一枚宝鼎勋章。军统的嘉奖。
一盒火柴。
他把怀表贴身放好。勋章塞进了皮箱的夹层里。
然后他划了一根火柴。
他把宿舍里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纸张全部烧了。笔记本。草稿纸。电报抄件的副本。
灰烬落在脸盆里。他用水冲掉了。
干净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干净。
第二天早晨。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宿舍楼下。
余则成提着那个旧皮箱走了出来。
重庆的冬天,天总是灰的。雾气弥漫。从宿舍区到机场的路上,两侧是光秃秃的梧桐树和灰色的砖墙。
吉普车开过了嘉陵江大桥。余则成回头看了一眼。
嘉陵江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桥下有几只乌篷船在缓缓移动。
他在这座城市待了将近一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晋译电员,变成了军统中校、电讯处副处长、代号“深海”的中共地下党员。
他杀过人。救过人。破过密码。叛过阵营。
他失去了吕宗方。找到了左蓝。
他失去了曾经那个只想安稳过日子的自己。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名叫“深海”的自己。
吉普车停在了机场跑道边。
一架运输机正在预热。螺旋桨转得很快,发出嗡嗡的低吼。
余则成提着皮箱走向了飞机。
五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