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下次交刀的时候,”吕宗方拿起另一个馒头,慢悠悠地撕了一块下来蘸辣酱,“可以把刀磨钝一点。钝到刚好能砍树,但砍不了人。东家拿去砍了树,仇家来找铁匠,铁匠说你看我这刀钝得连肉都切不开,怎么可能是我的刀砍了你的树呢。”
他把蘸了辣酱的馒头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刀太锋利容易折断。有时候,一把钝刀才更讨主子的欢心。”
余则成看着他。
吕宗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馒头吃了。别饿着。”
门关上了。
余则成坐在原地,嚼完了嘴里的馒头。冷的,硬的,嚼得腮帮子发酸。
但他的脑子清醒了。
他站起来。走到齐思远的行军床前面,伸手推了推他。
“齐思远。齐思远。醒醒。”
齐思远翻了个身。“嗯……干嘛……”
“你翻译的那些底稿,全部找出来,烧了。”
齐思远一下子清醒了。“什么?你说烧了?”
“全部烧了。一张不留。”余则成已经在翻抽屉了。他把桌上桌下所有跟黑账有关的演算草稿、笔记、字母序列……全部归拢到了一起。
“然后呢?”齐思远爬起来,一脸茫然。
“然后我重新写一份。”
余则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信笺,放在灯下。
“你只管记住一句话。”他看着齐思远,一字一字地说,“我们技术有限,只破解出了核心的三十条记录。其余的部分,由于乱码本残缺,无法复原。听明白了吗?”
齐思远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余则成转过身,在空白信笺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期限还剩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了。远处传来嘉陵江上纤夫的号子声,一长一短,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