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灭口的人,和这本黑账的主人,很可能是同一拨人。
如果他把黑账全盘上交,等于直接站到了一个少将级别的走私集团的对面。这些人能在军统审讯室里无声无息地杀一个人,杀他余则成还不是跟捏蚂蚁一样。
余则成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不能全交。
但也不能不交。
戴笠给了三天期限。三天到了,必须拿出东西来。什么都不交,渣滓洞等着他。全交了,郑介民的人等着他。
这是一道送命题。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余则成睁开眼睛。“进来。”
门开了。吕宗方端着一个搪瓷饭盒走了进来。
“还没吃饭吧。”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碟子辣酱。食堂的晚饭。
齐思远已经趴在角落的行军床上睡死了。鼾声像拉风箱。
吕宗方扫了一眼桌面。桌上的资料都被余则成翻了过去,什么都看不到。但吕宗方只看了余则成的脸,就什么都明白了。
“翻出来了?”他问。
“翻出来了。”
“不好翻?”
余则成没有回答。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咬下去像啃石头。
吕宗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堆满了废稿和烟头的桌子。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吕宗方的声音不高,很慢,像在讲一个跟谁都没关系的闲事。
“从前有个铁匠,打了一把刀。刀磨得太锋利了,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铁匠拿着这把刀去见东家。东家很高兴,拿着刀去砍了仇家的树。仇家来找东家理论,东家说刀不是我磨的,你找铁匠去。”
他停了一下。
“后来铁匠就被仇家找上门了。”
余则成咬着馒头,嚼了很久。
“铁匠怎么办?”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