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科长?二十岁?”
刘海中把大锤往地上一拄,粗重的喘息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气,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旁边的工友没听清,但看他那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没再说话,重新抡起大锤,砸得比刚才更狠了几分,火星溅得更远。
宣传科办公室里,许富贵正坐在桌前整理下周的下乡电影放映计划。
下乡放电影是任务,要丰富百姓们的精神生活,同时也是宣传政策的最佳时机。
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桌面上摆着一叠电影宣传画和一份油印的放映时间表。
广播响起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认真地听完了全文。
“科长啊!”许富贵不禁嘀咕了一声。
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许大茂,顿时感觉,自己是不是抽得少了。
人家林北,区区二十岁就那么优秀。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许大茂连个初中都念不明白,高中是不指望了。
对比人家的前途远大,许富贵也不禁为自己的儿子未来而操心。
同时他也想着,自己的女儿太小了,否则的话,要是能够搭上林北这样的女婿,也挺好的。
可想到只有的十岁的女儿,许富贵摇了摇头。
一个新来的海归工程师,年纪轻轻坐上技术科科长的位置,后面还有重工业署的红头文件背书,这人在厂里的分量不会轻。
他是搞宣传的,最清楚这类信息意味着什么。
广播声散去之后,厂区恢复了机床轰鸣的常态。
林北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走吧,带我下去转转,先看看设备。”
老赵和老孙跟着站起来,三人出了办公楼,沿着水泥路朝车间走去。
越走近车间,机床的轰鸣声就越响,金属切削的嘶嘶声、冲压机的撞击声、天车滑行的铁轮声混合在一起,汇成一股属于重工业的浑厚交响。
轧钢一车间最大,主轧机占了半个车间的面积,庞大的钢铁躯体被油污和灰尘覆盖着,看起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操作工正在往轧机里送钢坯,红热的钢条穿过几组轧辊,一寸寸被挤压成形,火花飞溅,热浪扑面而来。
林北站在轧机旁边,并没有急着上手去摸,而是微微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老赵和老孙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位新科长在干什么。
林北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仔细分辨机器运转的声音。
实际上他的瞳孔深处,透视眼已经无声无息地启动,目光穿透了轧机厚重的外壳,看到了内部的齿轮箱、轴承座、传动轴、液压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