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栋带来的京中消息,贾瑕当日晚上便对黛玉讲了。小两口和往日一样,躺在床上商量事情。
黛玉靠进贾瑕的怀里,贾瑕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不老实地在她胸前轻轻摩挲。黛玉已经习惯了他这些小动作,也不理他,只安静地听着他将京中四王出宫、贾琏挨打、二房亲近鲁王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待他说完,黛玉沉默了片刻,才有些担忧地开口:“瑕哥儿,京城那边若真是这样,要不要给父亲写封信,让他也外放躲躲?父亲那个位置虽然敏感,可到底架不住那些人成日里算计。若是有人存心设局,想害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贾瑕想了想,摇了摇头:“爹那边问题应该不大。他那个位置,一般人轻易不敢招惹。”
确实,贾赦负责的是圣驾相关事宜。你若是跟贾赦走得太近,旁人难免要问一句:你跟管皇帝车驾仪仗的将军走得这么近,是想干什么?意图刺王杀驾么?但凡有脑子的皇子,都不会去跟贾赦接触。那等于是在自己脖子上套一根绳子,等着别人来勒。
“我担心的不是那帮皇子,”贾瑕的声音沉了几分,“是上皇。”
黛玉微微抬了抬头:“上皇?”
贾瑕道:“我总是觉得,最近一段时间上皇的手段都像是在给陛下使小绊子,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的手笔,不像是一个帝王所为,这很难让人理解。以上皇的年纪,再次临朝显然不太现实。那他现在不支持陛下,反而处处掣肘,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低头看向黛玉,“妹妹,古书上有类似的事么?”
黛玉轻轻一笑:“瑕哥儿这是考我呢?你自己不也是读书人嘛。”贾瑕在她腰间的手紧了一下:“我哪有妹妹看书多?快,帮我想想。”黛玉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说道:“若说是类似的,倒是有那么几个——宋高宗和宋孝宗、唐睿宗和唐玄宗、唐玄宗和唐肃宗。哦,对了,还有更早的,赵武灵王和赵惠文王。”经她一说,贾瑕也想起来了。
他点了点头:“宋孝宗被高宗压了二十多年,高宗死了才完全掌权。李隆基更狠,直接发动了‘先天政变’,把自己老爹逼下了台。唐肃宗那是有安史之乱,没什么参考性。赵武灵王倒是结果凄惨,饿死宫中的。”他顿了顿,“你说,这些事上皇和陛下不会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黛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千载父子堪悲伤,修身齐家肇明皇。”她顿了顿,“古往今来,父子之间为了那把椅子反目的还少么?上皇虽然退了位,可他心里未必就真的放下了。陛下虽然坐了龙椅,可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剑。两个人都不痛快,可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贾瑕赞道:“妹妹写的诗真好。”
林黛玉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这是杨万里的诗,别说你不知道。”
贾瑕轻笑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朝堂之事,我没能力左右。只愿我们自己能独善其身,保全家小即可。”
黛玉听了,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他。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床前的地砖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刘栋前来金山的主要任务是试验西洋火器,可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英国那边却一直没有消息。
贾瑕也不急,每日照常处理卫所事务,偶尔去码头转转,看看新修的海防馆和扩建的集市。直到一个多月以后,天气已经入了冬,海风变得又干又冷,才有消息传回来——英国方面已经同意出售火器。
但因为运输路途遥远,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运到。不过,在此之前,有一批旧的战船和火炮可以先运来,不知贾瑕是否需要。贾瑕当即拍板:“让他们即刻发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