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坦走后第四天,金山卫的码头上又迎来了一队意料之中的客人。四百名神机营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停靠在码头上的几艘官船上鱼贯而下。为首的将领穿着一身半旧的铁甲,腰间挂着佩刀,面容比从前沉稳了许多,正是刘栋。
贾瑕早早得了消息,带着李廷华、赵久等人在码头迎接。
见了刘栋,他快步迎上前去,拱手笑道:“梁之!好久不见!你倒是比在京里时黑了些。”刘栋也拱手还礼:“瑾瑜,别来无恙。”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栋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陛下有旨,先接旨罢。”贾瑕连忙跪了下来,身后众人也跟着跪下。
刘栋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广威将军、金山卫指挥使贾瑕,所奏《请开采买火器战船疏》已览。军国重器,不可贸然行事。着先购置一批洋枪洋炮,装备神机营,与我朝自造火器相较,若效果显著,再行后续。战船亦然。钦此。”
贾瑕磕头谢恩,双手接过圣旨,又看了两遍,心里暗暗点头。皇帝做事稳妥,没有被他那几封奏折牵着鼻子走,而是先小规模试水,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这样也好,免得步子迈得太大,反而容易摔跟头。
公事忙完之后,贾瑕便拉着刘栋回了指挥使衙门后宅。
换了便服,两人在院中的桂花树下坐了,烫了一壶酒,摆了几碟下酒菜。
海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和桂花香。
贾瑕给刘栋斟了一杯,自己端了一杯:“梁之,没想到这次是你带兵来。不过说起来——你这几年怎么没升官?按理说你在神机营待了这些年,也该升一升了。”
刘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身份,能实权领兵已经不易了,还能真的封个将军不成?忠顺王府出来的人,谁敢升得太快?”
贾瑕知道他说的实话。刘栋虽然是忠顺亲王的庶子,可在王府里并不受待见。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这些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可也正因为他是王府子弟,朝中那些人反而不敢轻易提拔他,生怕惹来皇帝的猜忌。
贾瑕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刘栋见他神色,便笑道:“瑾瑜不必多想,我现在已经不错了。去岁成了亲,分府别住了,离你岳家林府倒是不远,说起来还算是邻居。”
贾瑕白了他一眼:“成亲竟也没叫我,再说,离林府不远,不就是离你家王府也不远吗?”
他记得当年忠顺亲王想扩建王府,还盯上过林家的老宅,差点没把黛玉逼得走投无路。虽然事情过去好多年了,可他每次想起来还是有些不痛快。刘栋也想起了那档子事,不由得有些尴尬。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那些陈年旧事,如今再提起来,倒也有趣。
酒过三巡,贾瑕问起京中近况。刘栋放下酒杯,神色郑重了几分:“瑾瑜,你离京算是离对了。若是还留在京城,不知道要多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