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出售军火给大魏这件事,毕竟没有公开,运输途中还要避开南洋各个西洋势力的耳目,几经辗转,等东西运到金山时,已经是春节之后的事了。
二月里的海风还带着几分寒意,码头上却早早聚满了人。贾瑕穿了件厚实的灰鼠皮大氅,双手拢在袖中,站在栈桥尽头朝海面上张望。
远远的,几艘船的轮廓从晨雾中缓缓浮现,越来越清晰。
依旧是安德鲁斯带队。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厚外套,头上戴着貂皮帽子,脸色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精神头还不错。
船靠岸后,他第一个跳下跳板,朝贾瑕挥了挥手:“贾将军!我们又见面了!”贾瑕也笑着迎上去,与他握了手:“安德鲁斯先生一路辛苦。船上的东西可都还稳妥?”安德鲁斯点了点头,又回头朝港口内停泊的那几艘船指了指:“都在那儿了,火炮三十门,战船四艘。将军请过目。”
贾瑕带着李廷华和几个工匠,沿着栈道走到那几艘船前。他抬头看去,嘴角微微抽了抽。
只见那几艘船歪歪斜斜地停在泊位上,吃水线以上的船板明显有修补过的痕迹,几处木料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东拼西凑钉上去的。船舷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有几处甚至已经朽得凹了进去,用手指一戳便能戳出一个浅浅的坑。甲板踩上去吱嘎乱响,像是随时会塌。
船帆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有的用粗麻线缝着,有的干脆用不同颜色的布块拼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一床百纳被。
贾瑕站在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安德鲁斯:“阁下,这就是你说的战船?”
安德鲁斯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贾将军,您也知道,现在那边也在加紧造船,新船航行过来要半年时间。眼下只有从南边的殖民地还能找出几艘闲置的旧船来。虽然旧了些,可都是战功赫赫的——那艘‘海鸥号’在孟加拉湾打过三次海盗,那艘‘信风号’更是从好望角一路护航到广州,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贾瑕指着船帮上一块朽穿了的木板:“这艘也战功赫赫?”
安德鲁斯咳嗽了一声:“这个……呃,是在一次风暴中受了些损伤,不过不影响航行。”
贾瑕白了他一眼:“这也太旧了。我买回来能干嘛?烧火么?”
安德鲁斯连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别看它们旧,在海上对付海盗还是有不错战力的。再说——”他眨了眨眼,“价格很是公道。”
贾瑕轻轻叹了一口气,谁叫自己现在正缺呢。
他让李廷华和几个工匠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船体,确认虽然船板老旧、桅杆有些松动,可龙骨和底舱的结构还算完整,经过一番修缮,应该还能用上几年。至于那些火炮,三十门里有一半还能正常使用,另一半则需要修理或回炉重造。
他给安德鲁斯报了个价,两人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贾瑕用两箱茶叶换一艘船,剩下的火炮也以一个相当划算的价格成交了。安德鲁斯看着往船上搬运的货物,笑眯眯地拍了拍贾瑕的肩膀:“贾将军,和您做生意真是愉快。”贾瑕也笑了笑:“彼此彼此。”
确实,这次交易不涉及金银,完全是以物换物,用茶叶和瓷器丝绸等,交换一批军火,也说不上谁赔谁赚,各取所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