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一听来了兴致,往椅背上一靠,又抓了一把瓜子在手心里,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怎么说?”刘栋道:“你离京之后,那四位亲王可都没闲着。”
原来,半年前上皇下旨,四名成年皇子分府别住——赵王、鲁王、楚王、成王,前后脚出了皇宫,在京中各占了府邸。
其中年岁最大的是二皇子赵王,最小的是七皇子鲁王。亲王出宫建府本无不妥,可问题是——皇帝始终没有立太子。或许是早年经历过夺嫡之变,不想自己儿子们也手足相残,太子的位子至今空悬。
可以理解,毕竟上皇还在,且朝政、军政之上多有掣肘,陛下自然先把心思放在巩固皇位上。可上皇放出皇子这一招阳谋,却把皇帝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那些天家血脉,岂是安分的主?”刘栋摇了摇头,“自从四王出宫,京城内外便没有一天消停过。今日这个皇子去拜访某位御史,明日那个皇子去给某位首辅祝寿,后天又听说有人给皇子府拉去三马车礼物。拉拢的拉拢,结党的结党,朝中好些官员已经开始私下站队了。有人投了赵王,有人靠了鲁王,还有人两头都沾着,等着看风向再定。”
贾瑕听完,暗自心惊。这朝堂之事果然干脆——阴谋诡计都不用,直来直往,倒真是痛快。他想了想,又问:“我家可受牵连?”
刘栋道:“还好你跑得早。那赵王请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事儿满京城都知道,你若还在,赵王非把你拉进他的圈子里不可。伯父所处的位置敏感,那些皇子们倒也不敢轻易伸手,可你二哥就没那么幸运了。”
贾瑕心里一紧:“琏二哥怎么了?”
刘栋道:“前些日子有人拉着你二哥去参加了一次宴会,说是寻常的应酬,可去了才知道,鲁王竟亲自作陪,酒桌上还特意提起你,说‘久仰贾三将军大名,可惜无缘一见’。你二哥回来之后,你爹发了大火,据说动了家法,打得你二哥好几天下不了床。我离京时,听说他还在床上躺着呢。”
贾瑕听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贾琏那个人他了解,耳根子软,又爱面子,被人一捧就找不着北了。鲁王显然是冲着他贾瑕来的,请不到他,便退而求其次请了他二哥。幸好老爹及时动了手,不然贾琏怕是真要被人拉下水了。
贾瑕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二房那边呢?”刘栋看了他一眼,放低了声音:“你们二房那边……现在跟鲁王走得挺近的。鲁王的生母容妃,听说常去贤德妃宫里走动。你那个兄弟宝玉,也是鲁王府的常客。”
贾瑕听完,半晌没有说话。他低头喝了一口酒,酒已经有些凉了,入喉带着一股涩意。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天作孽,犹自可;自作孽,不可活。”
刘栋也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贾瑕的杯子。两人对饮了一杯,院中的桂花被风吹落了几朵,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飘浮着。夜色渐渐深了,远处隐约传来海潮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这座小城在轻轻地呼吸。
正是:
海潮声里话短长,故人相对说沧桑。
朝堂风波随他去,金山一隅自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