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瞬,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大人恕罪!”他这一跪,后面那些兵丁虽然还不明所以,可见自己的小旗都跪了,也不敢站着,哗啦啦跪了一地。围观的百姓见了,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时间码头上黑压压一片人头。
贾瑕站在码头中间,看着眼前这片跪倒的人群,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走上前一步,拍了拍那小旗的帽子:“上值时间赌钱,你就是这么当差的?”小旗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贾瑕淡淡道:“算了,我还没正式上任,这顿板子先记着。明日我进了衙门,若再让我发现你们玩忽职守,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小旗连连磕头:“谢大人!谢大人!”贾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前面带路,带我去指挥使衙门。”小旗连忙爬起来,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进了金山卫城,贾瑕才发现这座城池实际上并不算大。与辽东的铁岭卫相比,还小了一圈,街道也不宽阔。
城内只有两条主要的街道,呈十字形交叉,集市便集中在这两条街上。他粗略扫了一眼,两旁不过二十来家店面,卖米面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门面都不大,有些已经上了门板,像是生意不太好的样子。
街上的行人也稀稀落落的,大多是些穿着短打的百姓,偶尔有几个穿着长衫的,步履从容地走过,看起来像是城中的读书人。贾瑕心里又凉了半截。他低头盘算着——就这点规模,就算金山卫的税金可以全部留下自行支配,一年恐怕也收不了几个钱。
还要自己造船?怕不是造几艘舢板都够呛。皇帝那张嘴,可真是不饶人。
黛玉走在他身后,由雪雁和晴雯陪着,倒是对周围的一切颇感兴趣。
她居住京城多年,许久没回南方,可苏州和杭州她都去过,金山这种卫城倒是头一回来。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街边的店铺和行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新鲜的好奇。晴雯更是第一次来南方,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指着路边卖糖人的小摊问“那是什么”,一会儿又盯着河边洗衣服的妇人看个不停,活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丫头。
雪雁跟在她旁边,虽也好奇,却比她稳重些,只是默默地看,偶尔低声回答晴雯几句。贾瑕走在前面,心里虽然还在盘算着那些银子的事,可回头看了一眼黛玉和晴雯她们那副模样,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些。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小旗在前面带路,沿着主街穿过十字路口,又拐了两条小巷,面前出现了一座灰砖灰瓦的院落。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上面写着“金山卫指挥使司”几个字,虽然漆皮剥落了不少,可字迹还算清晰。门前两只石狮子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斑驳,却依然蹲坐在那里,威风凛凛的。
贾瑕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心里默默地想: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了。他侧过身,朝黛玉伸出手去,轻声道:“到了。走罢,进去看看咱们的新家。”黛玉走上前来,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并肩迈进了那道门槛。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正是:
紫鹃留京泪暗藏,雪雁晴雯伴远航。
主仆情深终有别,各自前程各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