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指挥使衙门,贾瑕先将黛玉和随行的丫鬟婆子们安顿到后院。
他们穿过前衙、正堂,沿着一条青石甬道绕过影壁,后面便是一道垂花门,门内便是内院,是历任指挥使家眷居住的地方。院子倒是不小,比他想象中宽敞许多,前后三进,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廊下还有一排倒座房。
虽然檐角的彩绘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斑驳脱落,可那宽敞的院子和高大的门楣依然透着几分官府的威严。
贾瑕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指挥使衙门底子还是不错的,只是……他走近细看,廊柱上的漆皮已经大片大片地翘起来,有些地方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墙角有几处水渍的痕迹,显是漏过雨。他推了推正房的门,那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推过了。
黛玉跟在他身后,也四处打量着。她伸手摸了摸窗台,指尖上沾了一层薄灰:“瑕哥,这院子看着大,面上也还过得去,可仔细瞅瞅,毛病可不少。若要说能住人,且得打扫呢。”
贾瑕顺着她的话仔细打量起这宅院来——廊柱上的彩绘许多已经剥落,北厢房的一扇窗户破了个洞,半掩着的门后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推开旁边偏房的门,阳光从门缝里挤进去,照出一片飞舞的灰尘。
屋顶的一角透着亮光,抬头一看,竟然有好几处瓦片已经碎了,能从屋里直接看到天。角落里几个灰扑扑的鸟窝搭在梁上,几只鸽子正蹲在窝里,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
贾瑕咧了咧嘴,心里一阵无语。这前任指挥使也真是能糊弄,这样的院子是怎么住的?他又推开东厢房的门,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椅子上甚至长出了一小丛青苔。贾瑕蹲下身子看了看那青苔——少说也有好几个月没住过人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黛玉道:“看来今日是住不成了。先让人把正房简单收拾出来,旁的慢慢弄。”黛玉点了点头,便吩咐雪雁和晴雯去取扫帚和水桶。
幸好正房看上去倒是还能住人,前任指挥使应该就住在里面,不过看情形他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主,这间正房在黛玉的眼里,和猪圈也没什么差别了。
贾瑕没有再待在内院,他回到前面,换了身崭新的官服,往正堂走去。这身官服是在路上新做的,深青色的补子上绣着熊罴,腰间系着一条银带,比他在京里穿的那身更显利落。他深吸一口气,便推开了正堂的门。
正堂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见他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贾瑕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大约八九个人,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武官服色,有的穿着吏员的青布袍子。
他注意到这些人面色各异,有的带着打量新官的好奇,有的带着几分紧张,可更多的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什么似的。
贾瑕心里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本官初来乍到,方才去换了件衣裳,劳烦诸位久等,恕罪恕罪。”众人连忙拱手还礼,口称“不敢”,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了。
众人相互谦让一番过后,贾瑕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下,看着下面这几个人。座位是按品级排列的,左边第一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留着短须,穿着一身从三品的武官服色,神态最为从容。
贾瑕便先问了他:“不知诸位如何称呼?能否代为介绍一番?”
那人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还请大人得知,下官是金山卫指挥同知李廷华。”他又侧身指了指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这位是指挥同知赵久赵大人。”又依次介绍下去,“这位是指挥佥事公孙良,这位是镇抚孙兴,这位是经历刘文通……”他一一介绍过去,众人也分别向贾瑕行了礼。贾瑕一边听着一边暗暗记下这些名字,心里却在飞快地琢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