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到了三月初一。这天是二房王夫人的生日,虽然两房已经分家,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贾赦自然不用去给弟媳妇贺喜,只让贾琏代为送去一件贺礼便罢了。
于是这天早上,贾琏和贾瑕带着王熙凤和黛玉前往贾政的宅邸。
马车停在新宅门前时,门前的车马已经排了一溜,来贺喜的人不少。贾瑕下车时扫了一眼那些轿子和马车上的标识——大多是些五六品的官员,也有几个三四品的,零零总总,倒也有几十号人。这些人遍布朝堂各部,也不知是真的与贾政关系密切,还是看着贵妃的面子前来的。
进了院子,王熙凤领着黛玉去了后院,贾琏和贾瑕则去了正院。贾政如今已经去陕甘赴任了,家中只有宝玉在撑着场面。
可宝玉素来不喜这些往来应酬,见了贾琏,可算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拉住他的袖子:“琏二哥你可算来了!那边几位大人都等着呢,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琏到底是常在官场上走动的,见这场面也不慌,便笑着拍了拍宝玉的手:“宝兄弟别急,交给我便是。”说着便往正厅走去,与那几位官员寒暄起来。
宝玉松了口气,转头看见贾瑕站在一旁,脸色虽说不上热切,但是也还算自然,道:“瑕哥儿,你也来了。”
贾瑕点头:“二婶生日,自然要来。你今日倒是难得没躲出去。”
宝玉苦笑道:“我倒是想躲,可太太说了,今日来的都是体面人,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在前面撑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可跟你说,今日要来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你可小心些。”贾瑕心里一紧:“什么人?”
宝玉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后院的丫鬟在朝他招手,便道:“太太叫我了,我先过去。你自便罢。”说完便匆匆往后院去了。贾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四下看了看,见那些官员们正围着贾琏说话,插不上手,便想溜到书房去躲清闲。
谁知刚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瑾瑜这是要去哪儿躲懒?”
贾瑕脚步一顿,心里叫了一声“苦也”。他转过身来,果然看见北静王水溶正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水溶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石青色暗纹蟒袍,腰间系着金带,虽然面容尚带稚气,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已经掩不住了。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审视目光,打量着贾瑕。
贾瑕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水溶你是闲的没事做了吗?你家妾室的娘过生日你也来参加?不嫌丢人吗?
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抱拳道:“王爷可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是去躲懒,不过是想去方便一下罢了。”
水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侧过身来,向贾瑕介绍道:“瑾瑜,这位便是当今的七皇子,鲁王殿下。”又转头看向年轻人,“堂弟,这位就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贾瑕。”
贾瑕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王夫人好大的面子!她过个生日,连鲁王都亲自来贺,这哪里是冲着王夫人来的?分明是冲着他贾家来的。但这时候再躲也不合适了,他只得躬身行礼:“臣贾瑕,见过鲁王殿下。”
鲁王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看起来比贾瑕还小一两岁,唇红齿白,仪态端正,可那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意味。他上下打量了贾瑕一番,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然的倨傲:“我听过你的事。说你刀练得不错,诗也做得好。”他顿了顿,“今日既然遇上了,不如给孤作一首罢。让孤也瞧瞧,你这‘文武双全’的名头是不是真材实料。”
贾瑕心里暗暗皱眉。仅凭这一句话,他就对这位鲁王没有一丁点好感。他可不想和这位王爷有什么接触,可是要怎么脱身呢?他急中生智,忽然“噗”的一声,放了个响屁。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静的回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贾瑕满脸尴尬地拱了拱手,道:“二位见笑了。我这刚说要去方便,实在是事态紧急——”他故意做出慌张的模样,捂着屁股,转身便跑,头也不回。身后传来鲁王又惊又恼的声音:“这……这成何体统!”
贾瑕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拐过一道月洞门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月洞门的方向,心里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一招虽然丢人,可到底把场面圆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