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领着黛玉进了府门,他先去荣庆堂给贾母请了安,贾母拉着黛玉的手询问了去庄子这几天的见闻,见黛玉眼角带笑,气色红润,道了句:“那庄子倒是养人。”
之后黛玉又去见了邢夫人,将从庄子上带回来的一些野味交给王熙凤,吩咐厨房晚上做了给众人补补。
待晚间贾赦下值回来,贾瑕随他径直去了书房,将门关上,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爹,那日赵王来府里做什么的?”贾瑕开门见山。
贾赦正在解官服的腰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也不急着答,先将腰带解了挂好,又整了整衣领,才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也没什么事,嘴上说是新搬来,过来拜访老太太,像是寻常的串门。”他顿了顿,“那王爷倒是客气,见了老太太也恭恭敬敬的,问了几句老人家身子可好、府上可有什么需要照应的话,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走了。”
贾瑕可不信赵王是出来串门的。亲王之尊,没事跑一个破落国公府来串门?身份摆在那里,自己家如今虽说还顶着爵位,可宁国府倒了、荣国府分了家,比起从前已是大不如前。
他贾家如今的权势,还远不到值得一位亲王亲自登门拜访的地步。这里面没准还有别的事。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也没有再多问,只道:“爹小心些便是。皇子们的事,咱们沾不得。”贾赦看了他一眼:“还用你说?你老子吃过一回亏了,还能再吃第二回?”
贾瑕的担忧不无道理,果不其然,没过两天,赵王的帖子又到了。
这回是直接给贾瑕的,说是自己宅子里的玉兰和杏花相继开了,准备办一场文会,邀请京中世家子弟赴宴赏花,请贾瑕务必赏光。
帖子写得文绉绉的,言辞恳切,倒像是真心的邀约。可贾瑕看着那帖子,却觉得烫手无比。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上次登门拜访老太太是试探虚实,这次下帖子邀他赴宴没准是要拉他入局。
黛玉看到帖子,蹙着眉道:“这回不能用一样的借口了。”贾瑕把帖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借口不是有的是么?”
他转了转眼珠,忽然一拍手,“哎呀!怎么听闻军中闹成了这样!那帮兔崽子要反了天不成?真真不像话!妹妹,我要回军营几天,好好整顿一下军纪!”说着就做出匆匆忙忙的样子,一边喊人备马,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就往外走。
黛玉见他那副故意咋咋呼呼的模样,又想笑,又有些担忧,到底没有拦他,只道:“那你小心些。早去早回。”贾瑕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一溜烟出了宁荣街。
回到军营,贾瑕坐在中军帐里,越想越气。
自己要躲到什么时候?他贾家现在已经不复从前了,之前看起来四王八公中扛鼎的人家,如今已然没落。当然,比起那已经被抄家的五家国公府,到底还是强上不少。可即便如此,也不值得一位亲王如此费心拉拢。
他不明白,赵王为什么非要盯上贾家。皇子结交外臣,就不怕绣衣卫盯着?你父皇现在身体可不错呢,加上上面还有太上皇坐镇,你一个封了王的皇子蹦跶个什么劲!
可气归气,贾瑕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不是他躲着就能解决的。他贾家在军中的根基、在勋贵中的声望,便是如今落魄了,也还是有些人脉的。这些老本,正是那些皇子们眼红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在军营中待了整整四天,每日巡视操练、批阅文书,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直到觉得风头应该过去了,才策马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