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薛蟠领了米坦的嘱托,带着四个亲兵出了山海关,往辽东方向去了。贾瑕站在城门口,望着他肥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头既有些放心不下,又觉得这倒也算是一步妙棋。
“梁之,”贾瑕转身对刘栋道,“咱们也该办正事了。”
刘栋点了点头:“那两家粮商,今日便去?”
“先去泰顺丰,那家是城中最大的,听说开了十几年了。”贾瑕说着,又看了看米坦,“公公今日可要一同去?”
米坦笑道:“咱家还是藏在暗处的好。若是一同去了,那掌柜的见了我这身打扮,怕是心里先虚了三分。贾公子和刘将军去便好,咱家在暗中替你们盯着。”
贾瑕心知米坦行事向来谨慎,便不再多问。他与刘栋换了一身便服,虽没有穿官服,可腰间都挂着佩刀,气质也与寻常百姓不同。两人出了营房,沿着街道往城东走去。
泰顺丰坐落在山海关城东最热闹的一条街上,门面宽敞,三间打通,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上书“泰顺丰”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店里堆着高高的粮袋,米面粮油一应俱全,伙计们忙着搬货称重,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贾瑕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对刘栋道:“这铺子倒是不小。”
刘栋道:“能在边关之地开这么大的粮店,背后怕是有靠山。”
贾瑕笑了笑,没有接话,抬脚走了进去。一个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二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有新到的白面、上好的小米,还有关外的黄豆——”
贾瑕摆了摆手,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找你们掌柜,有话说。”
那伙计一愣,上下打量了贾瑕一番,见他虽然穿着便服,可腰间那把刀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又见他身后跟着的刘栋生得高大英武,不像普通人,便不敢怠慢,连忙道:“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后堂走了出来。此人身材瘦削,留着一绺山羊胡,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手里盘着一对核桃,一看便是精明的生意人。他见了贾瑕,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脸,拱手道:“二位客官面生得很,不知驾临小店,有何贵干?”
贾瑕也不绕弯子,从腰间取出一块腰牌,亮了亮,道:“本官奉旨查案,有几句话要问你。你是泰顺丰的掌柜?”
那人见了腰牌,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道:“小人正是泰顺丰掌柜,姓李,贱名不敢有辱上官。二位大人请后堂说话,外头人多眼杂。”
贾瑕点了点头,跟着李掌柜进了后堂。后堂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花厅,摆着桌椅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倒也雅致。李掌柜请二人坐下,又亲自沏了茶,才小心翼翼地道:“二位大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小人知道的,绝不敢隐瞒。”
贾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李掌柜脸上,缓缓道:“李掌柜,本官要你做的事不难——将去年腊月到今年正月这两个月间的账本,全部拿来。包括所有售出粮草的记录,买家的姓名、数量、时间,一样不许漏。”
李掌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大人说笑了。小店生意虽不大,可账本也有好几摞,一时半会儿怕是翻不完。况且那些账本都是日常记账用的,乱得很,只怕污了大人的眼。”
贾瑕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乱不怕,本官有的是时间。你只管拿来,本官自己看。”
李掌柜还想说什么,贾瑕已经对门外的亲兵道:“去两个人,跟着李掌柜去取账本。若是一时半会儿搬不完,就多去几个人帮忙。”
李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终是不敢违拗,只得站起身来,讪笑道:“不敢劳烦大人的人手,小人自己去取便是。”说着便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