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在路边,吃着枣子,看着眼前忙活的军士。神机新军的士兵们已经在路边歇下了,三三两两坐在田埂上,有的喝水,有的啃干粮,有的靠着包袱打盹。虽然只是临时歇脚,可他们仍然坐得整整齐齐,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躺得东倒西歪。
三人又说笑了一阵,贾瑕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道:“差不多了,该赶路了。天黑前争取到前面镇上歇脚,明日下午应该就能到山海关了。”
他翻身上马,吹了一声哨。那哨声清亮悠长,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老远。
八百神机新军闻声而动,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齐刷刷地站起身来,背上包袱,整好队列。不过几息的功夫,队伍便重新排列整齐,鸦雀无声,等着出发的号令。
米坦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他在绣衣卫做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军队没见过?那些骄兵悍将,要么散漫如沙,要么桀骜难驯。像这样令行禁止、进退有序的军队,他只在边关那些百战精锐中见过。可那些精锐是打了多少年仗才练出来的,而眼前这支,不过才练了一年多。
他看了贾瑕一眼,心里暗暗想道:这小子,确实有几分能耐。
贾瑕策马走到队伍前面,扬声道:“出发!”
队伍应声而动,八百人迈开步子,沿着官道继续北行。夕阳在身后缓缓下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蜿蜒的巨龙在大地上游动。
贾瑕骑在马上,手里还捏着最后一颗枣子。
两日后的午后,山海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这座关城坐落在燕山山脉的尾端,东临大海,北依群山,地势险要,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城墙高达三丈有余,用巨大的青石砌成,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和凹痕,却依旧巍然屹立,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将,沉默地守护着身后的中原大地。
城头上旌旗招展,士兵们来回巡逻,一派肃杀之气。城门洞开,出入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骑着马的官员,也有拖着家眷的百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可当神机新军的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城门口的气氛忽然变了。
守城的士兵先是远远看见了那面迎风招展的“神机新军”大旗,又看见了那支队伍整齐得近乎诡异的行军姿态,一个个都愣住了。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那八百人步伐一致,间距相等,连抬腿的高度都几乎一样,像一条被丝线牵着的木偶队伍。
“这……这是什么来头?”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兵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道:“看旗号,是神机新军。听说是京里新练的部队,练了一年多,在御前操演过,陛下亲口夸过。可这也太齐整了罢?跟一个人似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山海关指挥使兼参将卜得志的耳朵里。
卜得志正在衙门里喝茶,听了禀报,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往城头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心里已经翻腾起来。
卜得志四十来岁,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上总带着几分和气。他在山海关当了七八年的守将,虽说不算什么名将,可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他有个小毛病——爱占便宜,尤其是喜欢在军饷上做点手脚,吃些空饷,克扣些粮草,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可如今不同了。九省统制王子腾率军主理辽东军事,要从山海关过,他早有准备,让副将找了百来个闲汉懒汉,换上兵卒的衣裳,混在队伍里充数,免得被查出吃空饷的亏空。那些闲汉每日管两顿饭,外加十个铜钱,虽然花销不大,可架不住人多,一天下来也是几十两银子的开销。
他原本算好了日子,王统制大军三日前就该到了。他早早把那些充数的“兵”安排好了,好吃好喝地供着,就等着应付检查。谁知王统制的大军迟迟未到,他在城墙上望了三天,脖子都望酸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怎么还没来呢……”他嘀咕着,心疼那每天几十两银子的开销。
正心疼着,亲兵忽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大人!来了!来了!”
卜得志精神一振,连忙整了整衣冠,抓起桌上的佩刀挂在腰间,大步往外走,边走边道:“快!让弟兄们列队!精神些!别给我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