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城门口,抬头往官道上一看,顿时愣住了。
来的不是王子腾的大军。
来的是一支他从未见过的队伍。人数不过八九百,可队列之整齐,步伐之统一,简直不像是一支军队,倒像是一群被牵线操纵的木偶。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袱,走得稳稳当当,既不喘也不乱,连脸上的表情都几乎一样。
卜得志心里“咯噔”一下。他见过女真人的骑兵,也见过草原上鞑子的铁骑,可那都是靠马匹和弯刀吃饭的,哪有这么走路的?这到底是哪来的兵?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兵”——一个个歪歪扭扭地站着,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抠鼻孔,有的靠着城墙根蹲着,还有的正在偷偷啃烧饼。跟官道上那支队伍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
他心里一阵发虚,连忙低声对副将道:“快!快让那些人站好!把烧饼藏起来!别让人看见!”
副将连忙跑过去,连踢带打地把那些闲汉赶起来,让他们站直了。可那些人平日里懒散惯了,哪里站得齐?你推我搡,挤来挤去,好半天才勉强站成两排,歪歪斜斜的,像一排被风吹倒的稻草人。
卜得志看着这副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这时候再想躲也来不及了,那支队伍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从五品的武官服色,腰间挂着一把镶着宝石的腰刀,骑着一匹青灰色的战马,正抬着头往城门这边看。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太监,和一个穿着铁甲的年轻军官。
那年轻人在城门前勒住马,朗声道:“我是武略将军贾瑕,奉旨前往辽东查案!”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亮,可语气却沉稳得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卜得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来的不是王子腾,是那个传说中奉旨调查女真火器的少年将军!京城圣旨一下,消息就像是长了腿一般跑向辽东,卜得志自知在此事上没有把柄,也就没太在意。不过他可是听说过贾瑕的,这位目前可是皇帝眼前的红人,祖上荣国府,亲爹还在皇帝跟前当差。
他心里一阵叫苦。王统制还没来,这尊小佛爷倒先到了。他连忙整了整脸上的表情,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去,拱手道:“原来是贾将军!在下山海关指挥使卜得志,幸会幸会。”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贾瑕的神色,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应付。
贾瑕骑在马上,听到来人报号,赶忙下马,说道:“怎劳烦指挥使大人亲自迎接,小子该死。”
山海卫指挥使是正三品,自己才从五品,这卜将军很是热情啊。
他可不知道人家是拜错了佛。
贾瑕笑道:“卜将军,下官奉旨前往辽东,路过贵地,想在关城内歇息一晚,明日再行。还请卜将军行个方便。”
卜得志连忙道:“方便,方便!贾将军远道而来,本将岂有不尽地主之谊之理?”他说着,连忙回头吩咐副将,“快去!把西营那排空房收拾出来,再让厨房炖几只鸡,杀一头猪!”
副将应了,连忙去了。
贾瑕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将刘栋和其他军官介绍给他,米坦事先有吩咐,不要报他的名号。
听了刘栋的名字,卜得志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好于钻营,对刘栋的事也是略知一二,别看刘栋在京城,死街上都不一定溅起什么水花,在边地,那也算是天上的人物下凡一般了。
卜将军赶忙又派亲兵去准备宴席,这回可就不是一头猪和几只鸡的事了。
正是:
官道行来秋色深,枣甜人静话边尘。
桥断火器疑云起,山海关前待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