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贾赦从荣庆堂出来,带着全家气呼呼地回到了东院。邢夫人走在前面,脸色也不好看,贾琏、王熙凤、贾瑕跟在最后,一家人进了正厅,各自落座。
贾赦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茶水溅了出来,他也不理会。丫鬟们见老爷脸色铁青,一个个缩着脖子退到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贾瑕接过下人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也放下,看着贾赦道:“爹,您刚才怎么就答应了?那两成银子,咱们哪有钱出?姐姐成婚时一万两银子都凑得艰难,儿子库房里可没有砚台了,湖笔倒是有几捆,您要就拿走。”
贾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岂不知?但是又能怎么样?说到底元春也是我侄女,她省亲是贾家的体面。老太太开了口,二房、东府都出了,咱们大房若真的一毛不拔,传出去像什么话?”
贾瑕知道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用,便不再多说。他转头看向王熙凤,问道:“嫂子,你当家这么多年,可知道二叔那边有多少银子?”
王熙凤今日在荣庆堂上处境颇为尴尬——她既是长房长孙媳妇,按理该站在大房这边;可王夫人又是她本家姑母,两头都得罪不起。所以方才商议时,她几乎没怎么开口,只低着头喝茶。此刻回到东院,顾忌少了,说话也自在了些。
她想了想,道:“三弟,实话与你说,那边有多少银子,我还真不清楚。我平日经手的,多是公中的进出。不过想来,那边应该也没有多少积蓄。老爷的俸禄聊胜于无,太太的嫁妆应该还是有不少的,不过这几年给宫里的大姐儿打点上下,花了不少银子,怕是早掏空了。”
贾瑕皱了皱眉,奇道:“这就怪了。建个省亲别院,少说也要几十万两银子。二房要担六成,就算按五十万两算,他们也得拿出三十万两。他们哪儿来那么大的底气答应?就算老太太贴补一些,能贴补那么多?”
迎着贾瑕的目光,贾赦也陷入了沉思。他捋着胡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看向王熙凤,问道:“老二媳妇,你说——他们会不会动公中的银子?”
王熙凤一怔,斟酌着道:“公中的银子每笔都有账,应该不会错。不过——”她顿了顿,“倒是很久没有盘库了。账面上的数和库里的数对不对得上,我也不好说。只是他们应该不敢那么做罢?毕竟账目在那里,万一查起来——”
贾赦轻哼了一声,道:“账目?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二婶那个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精着呢,若真想动公中的银子,未必会留下把柄。”他摆了摆手,“此事我自有计较。不早了,都散了罢。”
众人起身告退。贾琏扶着王熙凤回了自己院子,贾瑕也回了房。
一路上,王熙凤沉默不语,贾琏见她面色不好,低声问道:“怎么了?还在想银子的事?”
王熙凤叹了口气,道:“我在想,二房那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就算是三十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她若真敢动公中的,将来查出来,那可是大罪。”
贾琏道:“你别操心了。爹说了,他自有计较。你只管管好自己院里的事,别的少过问。”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再说二房那边,与东院一群人在一起商议的热闹不同,贾政和王夫人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两人相对而坐,半晌无语。
王夫人先开了口:“老爷,这六成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老爷要不再去跟老太太说说,让公中或者老太太多添些——”
贾政抬起手,打断了她:“不要总盯着老太太的私房。老太太的钱,是她自己的体己,愿意拿出来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咱们做儿女的,不能总指望她。”他顿了顿,问道,“至于公中的银子……改日我再去和大哥商量。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王夫人叹了口气,道:“也就不到十万两了。”
贾政听了,沉默了片刻,道:“那就照着这个数花。省亲别院的规模小一些就小一些,不必跟吴贵妃家、周贵人家攀比。元春是贤德妃,她的体面不在园子大小,在圣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