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不好反驳。她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十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若全填进园子里,那宝玉将来怎么办?看今天这个架势,大房那边是有些分家的意思了,加上瑕哥儿说的,这座国公府是皇家产业,到时候除了给宝玉留一些傍身的金银,还能留下什么?可别把这点老底都花完了。
她正盘算着,忽然想起当年黛玉进京时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林家的一半家产,虽说是古玩字画居多,可也值不少银子。那病鬼倒是留了一手,把现银都捐了朝廷,只送了这些不能当饭吃的物件来。不过,若是能想办法变卖一些,也能凑出不少。
还有梨香院那边,薛家虽说败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己妹妹什么个心思自己是知晓的,之前总是觉得两个孩子还小,现在看来——
她正想得入神,贾政一句话将她拉了回来:“对了,别忘了还要置办探春的嫁妆。算下来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王夫人心里一沉。她本就看不惯这两个庶出的儿女,如今还要给探春办嫁妆,更是烦闷。她试探着道:“老爷,家里如今这个情况,探春的嫁妆要不就——”
贾政哼了一声,语气严厉:“想也别想!府里嫁闺女都是有规矩的。之前迎春出嫁,公中出了两千两,剩下八千两是大房自己添的。探春是二房的姑娘,咱们也得按这个规矩办。公中出两千,剩下的八千两咱们自己出。你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让我丢脸。”
贾政也是知道自家媳妇的脾性,撂下这句狠话,便起身拂袖而去,往赵姨娘的院子去了。
王夫人坐在那里,攥紧了帕子,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周瑞家的连忙上前劝道:“太太别往心里去,老爷也是一时气话。探丫头的嫁妆还有时日,不急在这一时。”
王夫人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冷冷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周瑞家的应了,退了出去。
王夫人独自坐在灯下,烛光映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她捻着佛珠,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可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银子,银子,哪里去找银子?
贾政出了房门,并没有真的去赵姨娘那里,而是独自在园子里走了一圈。夜风凛冽,吹得他面颊生寒,可他的心里却比这夜风更冷。
他自诩是个读书人,规矩礼教还是知道的。自己是次子,却占着荣国府的正院正堂,大哥贾赦反而住在东边的偏院里,这在满京城都是个奇景。若不是当年大哥跟着前太子犯了事,被母亲打发到东院去,他也不会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这么多年。
可今日在荣庆堂上,大哥的态度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那话虽没挑明,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若真到了分家的那一天,他贾政怎么办?把正院让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脸。可若不让,又凭什么?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上那弯冷月,忽然觉得,这个家,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再说回东院那边,贾赦一连几日都闷在家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那两成银子从何处来。府里的库房他清楚,现银没多少,田庄铺子的出息仅够府内日常花销,一时半会儿哪里凑得出几万两银子?
“老爷,您别总闷在屋里,出去走走罢。”邢夫人端了茶进来,见他愁眉不展,劝道。
贾赦接过茶,喝了一口,道:“出去走走?去哪儿?”
邢夫人道:“出去逛逛也好,散散心,见您成天愁眉不展的,小心身子。”
贾赦听了,心中一动。这两天也确实没怎么出去,他忽想起可以去琉璃厂那边逛逛。之前也是那么干过,看中的古董带回来,直接挂到公中的账上,到时候再卖了,这不是多少能倒腾出来点银子?
想到此处,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道:“也罢,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