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迎春亲事定下之后,府里便开始准备嫁妆。虽然婚期定在来年春分,可嫁妆是大事,马虎不得。贾赦让邢夫人开了库房,将这些年积攒的绸缎、家具、金银器皿一一清点,又命人请了工匠来打制新家具。东院里整日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贾瑕知道晴雯针线好,便让她去迎春院里帮忙绣嫁衣。晴雯虽是贾瑕屋里的丫鬟,可手艺在府里是出了名的,连贾母都夸过。她得了贾瑕的吩咐,每日便往迎春院中去,与迎春一处做针线。
这日午后,迎春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块绣了一半的大红缎面,细细端详。晴雯坐在一旁,飞针走线,正在绣一对鸳鸯。她的针脚细密匀称,鸳鸯的眼睛用黑丝线点得活灵活现,羽毛用深浅不一的红丝线层层叠叠,远远看去,竟像要从缎面上浮起来似的。
迎春见晴雯手巧,绣出的花样栩栩如生,心中欢喜,拉着她的手道:“晴雯,你的手艺比针线房的人都强。我这嫁衣若是没有你帮忙,只怕要忙到年根底下也未必做得完。等我的事忙完了,我给你做一双鞋,算是谢你。”
晴雯笑道:“二姑娘客气了。三爷吩咐的事,奴婢哪敢不尽心?况且二姑娘平日里待奴婢也好,奴婢心里记着呢。三爷说了,姑娘的嫁衣是大事,马虎不得,让奴婢放下手里别的活计,专心来帮姑娘。”
迎春点了点头,又低头看着那件大红嫁衣,手指轻轻摩挲着绣面上的鸳鸯,脸上泛起红晕。她想起那日穿堂里与沈砚匆匆一面的情景,那人侧身让路,拱手道“冒犯姑娘了”的样子,心里便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晴雯见她发呆,抿嘴笑道:“姑娘在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迎春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你少贫嘴。好好绣你的鸳鸯,别回头绣成鸭子。”
晴雯笑道:“姑娘放心,奴婢绣的鸳鸯比活的还像。等姑娘成亲那日,穿上这嫁衣,姑爷见了,保管眼睛都直了。”
迎春伸手要打她,晴雯笑着躲开了。
这日,张华得知沈砚与贾家结了亲,特意在东城那家老酒楼订了一桌,请贾瑕和沈砚吃酒。他父亲张武升了官,又是肥差,如今手头宽裕了,出手也比从前大方。
三人坐定,张华先斟了三杯酒,端起来道:“恭喜墨卿兄,恭喜瑕老弟!你们两家结了亲,我张华也跟着沾光。将来墨卿兄做了官,瑕老弟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小弟。”说罢一饮而尽。
沈砚笑道:“张兄客气了。等我成亲那日,一定请你做傧相。到时候你可得穿得体面些,别给我丢人。”
张华放下酒杯,忽然长叹一声,拍着大腿道:“悔死我了!悔死我了!”
贾瑕奇道:“你悔什么?”
张华道:“我早知道瑕哥儿有个姐姐,怎么就没先开口求亲呢?如今被墨卿兄抢了先,我这张脸往哪儿搁?白白便宜了沈砚这小子。”说着,装模作样地捶胸顿足,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
沈砚被他逗得笑了,贾瑕也忍不住笑骂道:“你少来这套。你还没我大呢,就算你求亲我也不答应!我姐姐嫁人,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谁先开口就卖给谁。”
张华正色道:“年纪是问题吗?瑕老弟的姐姐,那还能差得了?我信得过你!虽没见过面,可瑕老弟的人品摆在那里,姐姐还能差了?”
贾瑕摆手笑道:“行了行了,你少贫嘴。我姐姐是嫁不了你了,不过——”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我还有妹妹呢。你若真有本事,自己去求,我可不管。我那妹妹可不是好惹的,你惹恼了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华听了,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摇头道:“我不过是说说罢了。我家什么门第,哪敢高攀贾家的姑娘?瑕老弟你别拿我打趣了。我爹虽说升了官,可跟荣国府比,还是天差地别。”
贾瑕见他认真了,便不再说笑,举起酒杯道:“来,喝酒。自家兄弟,不说这些。管他什么门第,交朋友只看人品。”
三人又喝了几杯,尽兴而散。沈砚喝得脸上泛红,走路都有些踉跄,张华扶着他,贾瑕在前面引路,出了酒楼各自上马回府。
贾瑕在外面喝酒的时候,贾赦却在书房里翻看账本,眉头紧锁。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库房里的现银所剩无几,田庄的租子要到明年春天才能收上来,铺子的出息也不过几百两。他算了半日,离八千两还差一大截,心里烦躁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