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贾赦叫住她:“等下。”
邢夫人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垂手站着:“老爷有何吩咐?”
贾赦放下账本,看着她,冷冷道:“迎春的嫁妆,你上心没有?这些日子我忙着外头的事,库里的事全交给了你。你倒是说说,都准备了些什么?”
邢夫人道:“我正让人准备呢。库房里那些——”
贾赦打断她:“库房里那些旧东西,能拿得出手?迎春嫁的是新科进士,沈家虽寒门,可人家体面。咱们大房嫁姑娘,不能让人笑话。你拿那些陈年旧货去充数,沈家嘴上不说,心里能不嘀咕?”
邢夫人低下头,道:“老爷说的是。我明日就去采买几样好的。库房里还有几件上好的玉器,是老太爷留下的,一直没舍得动。还有几匹妆缎,是宫里赏的,也一直收着。”
贾赦哼了一声,道:“你心里那点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迎春不是你的亲生的,你不上心,我不怪你。可你想想,你将来靠谁?你无儿无女,琏儿虽是嫡子,可凤丫头眼里只有二房,琏儿又是个怕老婆的。琮哥儿还小,瞧着也不像太出息的样儿。我若走了,你身边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
邢夫人的脸色渐渐变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角。
贾赦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瑕哥儿虽是庶子,眼瞧着将来是个出息的。他对迎春那份心,你看在眼里。这孩子重情义,将来不会亏待你。你若待他好,他自然记着。你若连他姐姐的事都不上心,他嘴上不说,心里能没芥蒂?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邢夫人沉默了片刻,眼圈微微泛红,低声道:“老爷说得是。是我疏忽了。迎春的事,我一定上心,一定让她嫁得体面,不叫沈家看轻了去。库里的东西,该用的用,该添的添,银子不够,我还有些私房——”
贾赦摆了摆手:“你的私房留着罢。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东西置办齐整,别丢了贾家的脸面就行。”
邢夫人应了一声,又道:“老爷,我听说瑕哥儿那屋里的晴雯,针线好,在帮迎春绣嫁衣。那丫头手巧,绣出来的花样针线房的人都比不了。回头我赏她几两银子,算是谢她。”
贾赦点头道:“应该的。瑕哥儿身边的人,你多照看着些,也是给他面子。”
邢夫人应了,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道:“老爷,您也别太操心了。银子的事,总能凑出来的。实在不行,我还有些首饰——”
贾赦摆了摆手,邢夫人便不再说了,转身出去了。
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跑到书房门口,气喘吁吁地道:“大老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所有在职武官即刻入宫!兵部的差官挨家挨户传话,说一个都不能少!”
贾赦一愣,站起身来:“所有武官?我这一品将军是虚职,怎么也要去?”
小厮道:“来传旨的公公说了,在职有品级的都要去,不许缺席。连那些告病在家的,都被人从床上抬起来了。”
贾赦皱了皱眉,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召所有武官入宫?这是要打仗的架势。
他连忙换了官服,收拾停当,匆匆往外走。邢夫人跟到门口,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老爷,这是出什么事了?我这心里不踏实,跳得厉害。”
贾赦道:“可能是鞑子犯边。你别担心,我去去就回。府里的事你照看着,有什么事找琏儿商量。”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