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后院,荣庆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贾母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了鸳鸯的禀报,笑道:“沈家那孩子,我虽没见过,但既是新科进士,又是书香门第,瑕哥儿也常夸他,想来是不错的。迎春那孩子命苦,从小没了亲娘,如今能嫁个好人家,我也就放心了。”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里也捻着佛珠,淡淡道:“老太太说的是。只是那沈家到底是寒门,迎春过去,怕是要吃苦。虽说沈砚是进士,可毕竟根基浅,在京中也没个靠山,往后日子怎么过?”
贾母看了她一眼,道:“寒门不寒门的,人品好就行。况且沈砚是正经进士,留在兵部,前途不会差。你莫要门第之见。”
王夫人脸色微微变了变,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不多时,黛玉、探春、惜春、宝钗等都来迎春院中道贺。
探春拉着迎春的手,笑道:“二姐姐,恭喜恭喜!听说沈公子一表人才,你可有福了。将来做了官太太,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妹妹。”
迎春红着脸道:“你又打趣我。什么官太太不官太太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探春笑道:“怎么没一撇?婚书都写了,来年春分过后就成亲。二姐姐,你可要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咱们姐妹几个给你添妆。”
惜春年纪小,不懂这些,只跟着笑,拉着迎春的袖子道:“二姐姐,你嫁了人还回来不回来?”
迎春摸了摸她的头,道:“嫁了人自然要住在夫家,不过若是离得近,便常回来看你们。”
惜春“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宝钗送了一对玉镯子,用红绸子包着,递给迎春,笑道:“二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望你与沈公子白首偕老,百年好合。”
迎春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上好的翡翠镯子,绿意盈盈,水头极好,知道价值不菲,连忙推辞:“宝妹妹,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宝钗笑道:“二姐姐若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了。咱们姐妹一场,你成亲,我还能空着手来?”
迎春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黛玉送了一方绣帕,帕角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活灵活现。她拉着迎春的手,低声道:“二姐姐,这是我绣的,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迎春展开一看,见那对鸳鸯栩栩如生,针法细腻,忍不住赞道:“林妹妹好手艺。这鸳鸯绣得跟活的似的。”
黛玉笑道:“二姐姐喜欢就好。”
探春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她也是庶出,比迎春小不了多少,婚事却还没个着落。王夫人是她的嫡母,可王夫人的心思都在宝玉身上,哪里会替她张罗?贾政从不管内宅的事。她母亲赵姨娘更是指望不上——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黛玉看出了探春的心思,拉着她的手,低声道:“三妹妹别急,你的事,总会有人操心的。”
探春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这个“有人”,恐怕要等很久。
宝玉也来了。他站在门口,穿着大红箭袖,脖子上挂着通灵宝玉,看着满屋子的人说说笑笑,心里却不是滋味。他拉着袭人的袖子,低声道:“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嫁人?嫁了人就俗了。二姐姐嫁了人,还能像现在这样跟咱们一处玩吗?她走了,谁来陪我下棋?”
袭人劝道:“二爷,姑娘大了总要嫁人的。这是喜事,您别扫兴。况且二姐姐嫁了人又不是不回来了,逢年过节总要回娘家的。”
宝玉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袭人叹了口气,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