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迎春因贾瑕擅自安排她与沈砚“偶遇”,心中恼怒,一连数日不理贾瑕。贾瑕每日往迎春院中去,或在门口站一会儿,或让晴雯送些新鲜瓜果进去,迎春皆不理会,只让司棋挡在门口,说“姑娘身子不适,不见客”。
贾瑕知道姐姐是真恼了,不好硬闯,只得每日来一趟,在门口说几句好话便走。
迎春在屋里听见他的声音,心里虽气已消了大半,面上却仍绷着,不肯轻易饶他。她这个人,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从不见她发火,可一旦恼了,却比那些动不动就闹的人更难哄。贾瑕也无甚别的办法。
这日午后,贾瑕又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笑眯眯地站在院门口,对司棋道:“四棋姐,你跟姐姐说,我今日带了好东西来,她若不见,我可就送给别人了。”
司棋心里暗想,自己的名字叫了这些年,三爷还是叫错了。不过转念一想,府里这些丫鬟,三爷没几个能记住名字的,能记得自己有个“棋”字,已是天大的面子了。她忍着笑,道:“三爷等着,奴婢去通报。”
司棋进去,不一会儿出来,忍着笑道:“三爷,姑娘说了,您的东西她不敢收,怕又是‘偶遇’什么人的由头。姑娘说,上回您让她‘偶遇’了个人,这回又不知要‘偶遇’谁了。”
贾瑕笑道:“这回不是偶遇,是正经赔罪。姐姐若不见我,我就站在这里不走,晒到天黑。”
司棋又进去,这回出来时侧身让开了路,笑嘻嘻地道:“三爷请进罢,姑娘说了,看您可怜,赏您一盏茶。再多了没有,您喝完就走。”
贾瑕大喜,连忙进去。
迎春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棋谱,面上淡淡的,见贾瑕进来也不抬头。桌上摆着针线笸箩,里面有几方绣了一半的帕子,旁边放着一把剪子,几缕丝线。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贾瑕走到她面前,将檀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副上好的云子——黑子墨绿如玉,在光线下泛着幽深的翠色;白子温润似脂,像刚从羊脂里取出来的。颗颗圆润,大小均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迎春眼睛微微一亮,但仍板着脸:“这是做什么?”
贾瑕赔笑道:“姐姐,上回是我莽撞,不该不跟姐姐商量就自作主张。我昨日上街正好看中了这副棋子,想来姐姐定是喜欢,特意买来赔罪。姐姐若是还不肯原谅我,我就——”
“你就怎样?”迎春抬眼看他。
贾瑕道:“我就把这副棋子扔到池子里去喂王八,也不给别人。横竖姐姐不要,别人也不配用。”
“粗俗,”迎春白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一颗白子,在指间摩挲了一下。那棋子温润细腻,手感极好,她心中已是喜爱,淡淡道:“倒是不错的料子。”
贾瑕忙道:“那姐姐是原谅我了?”
迎春放下棋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哪里是真恼你?我是恼你不跟我商量,就把我当物件似的摆弄。你心里有姐姐,我知道。可你总该问问我愿不愿意。我一个女儿家,你让我去见外男我就去见,传出去像什么话?”
贾瑕正色道:“姐姐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让姐姐看一眼那人,忘了姐姐的脸面。我往后一定先问姐姐的意思,再不这样了。”
迎春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副棋子,嘴角微微弯了弯:“这棋子我收了。往后下棋,就用这副。”
贾瑕大喜,在椅子上坐下,笑道:“姐姐肯收就好。我还怕姐姐不肯原谅我呢,白花了这一百多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