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是贾瑕十三岁生辰。
他在东院小花厅摆了两桌酒席。一桌请了沈砚、张华,还有贾琮、贾兰、贾芸几个自家兄弟,宝玉和薛蟠都借口有事没来,东府的贾瑕都懒得叫。
另一桌本是给迎春、黛玉她们预备的,可迎春说“女孩儿家不便与外男同席”,贾瑕只好说晚些在后院再摆一桌。
贾琏本也要来,赶巧王子腾家里有事,被王熙凤拉去应酬了,只让人送了贺礼来——一方古砚,说是从古董铺子里淘来的,贾瑕看了看,确实是个好东西。不过大家送礼就不能有点新意,自己的库房里砚台都能砌墙了。
小花厅里张灯结彩,虽不算铺张,却也喜气洋洋。桌上摆满了酒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张华和贾琮闹得最欢,划拳的划拳,劝酒的劝酒,把气氛炒得火热。贾兰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怎么说话,只偶尔应几句,端端正正地夹菜吃饭,像个大人似的。贾瑕看着贾兰,心想这孩子将来必定比贾珠强。
酒过三巡,沈砚起身去净房。他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晕,脚步还算稳当。
贾瑕瞅准这个机会,叫过晴雯,低声吩咐了几句。晴雯眨了眨眼,点头去了。
晴雯快步走到迎春院中。迎春正在屋里做针线,绣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枝兰花。司棋在旁边伺候,见晴雯来了,笑道:“晴雯你不去伺候瑕哥儿,怎来了我这?”
晴雯笑嘻嘻地掀帘进去,道:“二姑娘,三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件要紧事跟您商量。”
迎春放下针线,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什么要紧事?他不能自己过来?我这正绣着呢,差几针就完了。”
晴雯含糊地道:“三爷那边有客人,走不开。姑娘过去就知道了。是好事,去了不后悔。”
迎春不疑有他,便起身理了理衣裳,带着司棋往东院走。
穿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迎春走在前面,司棋跟在后面。刚走到穿堂拐角处,正巧与从净房回来的沈砚打了个照面。
沈砚穿着一件藏青色直裰,腰间系着一条暗红的绦带,面容清瘦,眉目端正,虽是喝了酒,脸上微红,却不失读书人的从容。迎春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素银扁簪,低眉顺眼,温婉可人,手里还捏着那条没绣完的帕子。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沈砚连忙低下头,侧身让到一旁,拱手道:“冒犯姑娘了。在下无礼,姑娘恕罪。”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歉意。
迎春也低下头,脸上腾地红了,快步走了过去。两人擦肩而过,不过一瞬,却都记住了对方的样子——沈砚记住了迎春低眉顺眼的温婉,迎春记住了沈砚侧身让路的从容。
司棋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沈砚的背影,心里暗暗嘀咕。
沈砚站在廊下,看着迎春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跳竟快了几拍。他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失态,整了整衣冠,回了花厅。
迎春到了东院,却没见到贾瑕。晴雯支支吾吾地说“三爷还在陪客人,姑娘稍等”,迎春便坐在屋里等着。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贾瑕来,便有些不耐烦了。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穿堂里遇到的男子,怕不是“偶遇”,而是贾瑕刻意安排的。
她的脸更红了,不是害羞,是生气。
酒宴散了,贾瑕送走沈砚和张华,又打发贾琮、贾兰各自回去,这才想起迎春。他快步走到迎春院中,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闩上了。
贾瑕敲门:“姐姐,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贾瑕又敲了两下:“姐姐?”
迎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冷的,像冬天的风:“你走罢。我不想见你。”
贾瑕知道她生气了,站在门口,赔笑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