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抬起头,道:“自是清楚。经手的每一笔银子,去向、调拨时间、经手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这有什么用?人家参我收了礼,账目上又看不出来。”
贾瑕道:“先把账目理清楚,一样不能少。至于收礼的事——”他顿了顿,“你最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贾琏摇头,一脸茫然:“户部的人我都不敢得罪,哪里会得罪人?平日里应酬往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同僚只见也总是宴请,你知道,我是陛下赐官,本就与那些科举上来的不同,我哪里敢得罪人。”
贾瑕站起身,道:“二哥,你先别急。账目理好了,我去找父亲商量。看看此事有无转圜的余地。”
贾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与你同去。”
贾赦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
他背着手,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走到东墙,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桌上放着一封信,是朝中老亲递来的,信中详细说了贾琏被参的经过。贾赦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阴沉一分。
见贾瑕兄弟二人进来,贾赦怒不可遏。
“这个畜生!”贾赦一拍桌子,茶碗蹦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我在外头拼死拼活,你倒好,在外头给我惹祸!收礼?收礼也罢了,还让人抓住把柄!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贾瑕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他心里腹诽,您老在家都是在调戏小老婆,哪有什么拼死拼活。贾琏被骂,也不敢还嘴,只得低着头默默听着。
贾赦骂了一通,气喘吁吁地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又重重放下,道:“你说,这事怎么办?”
贾瑕道:“爹,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谁在背后使力。参二哥的那个御史,是新上任的,不知底细。但他既然敢参,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贾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当然知道贾家如今在朝中的处境——四王八公的势力还在,可皇帝的态度越来越微妙。贾家在夹缝中求生存,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此时,贾政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面色沉重,进门便道:“大哥,琏儿的事我听说了。此事可大可小,若只是贪墨些冰敬炭敬,罚俸也就过去了;若是有人故意针对贾家,怕是不好收场。”
贾赦叹了口气,道:“我也这么想。可眼下连是谁在背后使力都不知道,如何应对?”
贾政沉默了片刻,道:“先想办法打听清楚。若能用银子摆平,就花些银子;若是有人存心陷害,就得另寻他法。”
众人商议了半天,也没议出个结果。
女眷那边,王熙凤急得嘴角起了泡。她让平儿去打听是谁参的,又让来旺儿去疏通关系。可这次参贾琏的御史是新上任的,来路不明,打点了半天也没人肯接话。
“奶奶,那边不肯收。”平儿回来,低声回道。
王熙凤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不肯收?是嫌银子少,还是不敢接?”
平儿摇头:“奴婢也不清楚。那人的门路硬得很,来旺儿递了几次话,都被挡了回来。”
王熙凤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道:“去打听打听,那个御史背后是谁。我就不信,没有人撑腰,他敢动贾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