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骑马回府,走到宁荣街口,远远看见一个人低着头,沿着墙根慢慢走着。那人穿着大红箭袖,脖子上挂着通灵宝玉,身后十步左右坠着几个小厮,不是宝玉是谁?
贾瑕勒住马,叫了一声:“宝二哥。”
宝玉抬起头,脸色苍白,眼圈泛红,像是刚哭过。他见是贾瑕,勉强笑了笑:“瑕哥儿,你从书院回来?”
贾瑕翻身下马,与宝玉并肩走着,问道:“宝二哥这是怎了?”
宝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去看秦钟了。他……我见了他最后一面。”
贾瑕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宝玉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声音有些发颤:“瑕哥儿,秦钟他……已经去了。他才多大?跟我同岁,才十一。”
贾瑕道:“生死有命,谁也没办法。”
宝玉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他不是病死的。他是……他是被那些规矩逼死的。他跟智能儿两情相悦,有什么错?就因为智能儿是尼姑,他爹就打他、骂他,把自己气死了,也把他吓死了。瑕哥儿,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贾瑕没有直接回答,想了想,道:“宝二哥,道理不讲谁对谁错。规矩在那里,你不守,就要吃亏。秦钟吃了亏,命都搭上了。你说他是被规矩逼死的,可他若不去招惹智能儿,会有这事?”
宝玉一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贾瑕又道:“我知道宝二哥不爱听这些。可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喜欢谁,想跟谁好,那是你的事。可你若不管不顾,惹出祸来,倒霉的不只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老太太、太太、姐姐妹妹——你出了事,她们怎么办?”
宝玉浑身一震,呆立在那里,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中多了一种贾瑕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往日的天真烂漫,也不是使性子时的倔强,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瑕哥儿,你说得对。”宝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我要读书,要考功名,要做个有用的人。秦钟临终前跟我说,‘以前你我见识自为高过世人,我今日才知自误了。以后还该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我要替他做到。”
贾瑕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道:“宝二哥,读书明理是正经。你若真有心,多读几本圣贤书,长长见识,明明白白做人,比什么都强。”
宝玉用力点头:“我知道。从明日起,我就开始用功。”
贾瑕看着他,欲言又止。他只在心里叹了口气,道:“宝二哥有这份心,总是好的。只是身子要紧,别熬坏了。”
宝玉哪里听得进去?他此刻满心都是秦钟临终前的遗言,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他要替秦钟做到,替自己做到。他攥紧了拳头,道:“我知晓了。多谢瑕哥儿。”
说完,也不等贾瑕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贾瑕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往府里去了。
且说宝玉也是一根筋,他回到荣国府,一头扎进书房,把门一关,吩咐袭人:“把我的书都找出来,我要读书。”
袭人吃了一惊,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忙道:“二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外头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