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熙凤弄权之事,被贾瑕横插一杠搅黄之后,倒也消停了几月。
贾瑕在崇正书院读书,每月才回家三趟,与王熙凤照面不多,府里府外,倒也相安无事。
昭儿嫁了棒槌之后,虽说仍在东院里忙活,却毕竟有了自己的家,不能从早到晚陪着。况且已为人妇,只能做些外围的事。
贾瑕屋里本有几个三等丫鬟,洒扫端茶倒也使得,贴身服侍的活儿却没人顶得上。
王熙凤掌着家,按理该给贾瑕补个大丫鬟,她却只当忘了。众人见她不提,谁也不敢多嘴。贾瑕本就不在意这些,倒也觉得自在。
书院里的日子依旧平淡而充实。自打张家退婚一事平息,张华对贾瑕便多了几分亲近,两人同窗同斋,日日一处读书,渐渐成了好友。张华为人木讷老实,读书用功,与贾瑕的散漫随性正好互补。沈世清常说:“张生勤勉,贾生机变,你们二人若能取长补短,将来必有出息。”
这日正是休沐,张华拉着贾瑕道:“贾瑕,上回我家的事,多亏有你。我爹说了好几次,要我请你吃酒。今日得闲,前面街上新开了一家酒楼,我请你坐坐,聊表心意。”
贾瑕笑道:“你爹也忒客气了。都是同窗,帮个忙算什么?”推辞不过,便跟着去了。
那酒楼名叫“醉仙居”,在崇正书院不远处的街口,两层小楼,门面不大,及其雅致。张华要了一个雅间,点了几个菜,烫了一壶酒。两人正吃着,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掌柜的,雅间还有没有?爷要请客!”
贾瑕一听这声音,皱了皱眉,便知是谁。不多时,楼梯咚咚作响,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走了上来,正是薛蟠。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提着一坛酒,捧着食盒,排场不小。
薛蟠一眼看见了贾瑕,眼睛一亮,大踏步走过来,拍了拍贾瑕的肩膀,笑道:“哎哟!瑕老三!你怎么在这儿?好久不见,可是又清减了!”
贾瑕被他拍得肩膀生疼,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起身拱了拱手:“薛大哥,好久不见。这是张华,我同窗。张华,这是薛家大公子。”
薛蟠上下打量了张华一眼,也不在意,只拉着贾瑕的袖子道:“瑕老三,你怎么没和宝玉去秦家?”
贾瑕一愣:“秦家?我去那干嘛?”
薛蟠叹了口气,道:“你还不知道?秦钟那小子,病得快不行了!说是上个月在馒头庵跟一个小尼姑厮混,被他爹撞见了,他爹气病了没几天就死了,他自己也吓得一病不起。如今躺在家里,只剩一口气了。珍大哥前儿去看过,回来说只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贾瑕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薛蟠又道:“宝玉昨儿已经去了,哭得跟泪人似的。今天我找他喝酒,说是又去了,我以为你也认识秦钟,怎么没见你去?”
贾瑕淡淡道:“我跟秦钟不熟,只在蓉大奶奶葬礼上见过一面,算不上有交情。”
薛蟠“嗐”了一声,摆摆手道:“那倒也罢了。行了,我楼上还有人等。要不要一起……”
他话未说完,贾瑕摆手道:“谢薛大哥好意,小弟和同年还有事要谈,都是些学问上的事,就不烦你了。”
那薛蟠一听“学问”俩字顿感头大,忙笑道:“那就下次再聚吧,改日得空,到我那儿坐坐,宝妹妹还念叨你呢。”说着便逃似的上了楼。
贾瑕重新坐下,张华低声道:“贾瑕,那个薛大公子,是不是就是金陵薛家的?我听说他家是皇商,有钱得很。”
贾瑕笑道:“有钱是有钱,就是脑子不大好使。不提他了,咱们喝酒。”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吃了几杯酒,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