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船行运河之上。
黛玉自从父亲下葬之后,便整日闷在舱中,以泪洗面。贾瑕起初还劝几句,后来见她越发消瘦,心中着急。这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走进黛玉的舱房,正色道:“妹妹,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姑父在天之灵见了,也要心疼。从今日起,你得听我的。”
黛玉抬起头,红着眼圈看他:“听你什么?”
贾瑕道:“每日出来活动活动身子。你整日闷在屋里,不病也要闷出病来。从明日起,每日在甲板上做操,我教你。”
黛玉一听,羞得脸都红了,连忙摇头:“这如何使得?叫人看见,成什么体统?哪有女子在甲板上……做操的?”她说到“做操”二字,声音都小了。
贾瑕想了想,也觉得不妥。他虽不在乎这些规矩,可黛玉是大家闺秀,确实不能像他一样在甲板上伸胳膊蹬腿。他沉吟片刻,又道:“那这样——你每日在舱中踢毽子。那个谁,”他指着紫鹃和雪雁“你们看着你们姑娘,若是不能连续踢十下,当日的书便不许读了。”
黛玉瞪大眼睛:“你……你这是霸道!我读不读书,关你什么事?”
贾瑕笑道:“怎么不关我的事?姑父临去前,托我照看你。你若是不好好保重身子,我对不起姑父。再说,读书是为了明理,身子都垮了,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这事我说了算,你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
黛玉知道他是好意,嘴上虽说他霸道,心里却有些感动。她本是知书达理的性子,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太过消沉,便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自那日起,黛玉每日早晚便在舱中踢毽子。紫鹃和雪雁在一旁数着,“一、二、三……”黛玉体弱,头几日连五六个都踢不到,便气喘吁吁。可她性子要强,越是做不到越要练,几日下来,竟能踢到十几个了。贾瑕每日来检查,若是踢不够数,便当真把她的书拿走,不许她看。黛玉气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待到船到京城时,黛玉已经能连续踢二十下了。她收了毽子,看着贾瑕,带着几分得意道:“如何?还说我做不到?”
贾瑕笑道:“妹妹有毅力,我自愧不如。往后回了府里,也要每日坚持,不可懈怠。”
黛玉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心中明白,这个哥哥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是真心实意对她好。
这日午后,船到京城西郊码头。
贾瑕扶着黛玉走上甲板,远远便看见码头上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荣国府的管家赖大,带着十几个仆人,一个个穿红着绿,神气活现,像是来赶集似的。
贾瑕一眼扫过去,竟没有一个人穿着素净衣裳,更不用说戴孝了。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意——林黛玉新丧父,尚在孝中,荣国府竟然连这点体面都不顾?
赖大见了贾瑕和黛玉,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道:“三爷,林姑娘,一路辛苦。老太太惦记着呢,特地吩咐小的带人来接。”
贾瑕淡淡问道:“怎么来了这许多人?”
赖大笑道:“三爷有所不知,二太太听说林姑娘东西不少,怕人手不够,特意多派了些人手。”
这话说得露骨,连旁边的黛玉都听出了几分意思,脸色微微一白。贾瑕心中更怒,却压下火气,回头对林福道:“福伯,你带着所有东西,先回林府去。城里那宅子还有人看管么?”
林福连忙道:“回三爷,一直有人看管,洒扫得干干净净。”
贾瑕点头道:“那便好。你带人把东西全部搬回林府,过些日子,等户部的捐银办妥了,再说其他的。”
赖大一听,脸色变了,连忙上前拦住:“三爷,这可不成。二太太吩咐了,东西要直接送到府里去。您这么做,小的回去没法交代。”
贾瑕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他,道:“交代?你要怎么交代?这些东西是林家的,林妹妹还没说话,你一个奴才,倒做起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