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三爷,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二太太说……”
“二太太说什么,让她自己来跟我说。”贾瑕打断他。
赖大还要再说,贾瑕已经不再看他。他转头对黛玉道:“妹妹,你先随我进府给老太太请安。其余的事,有福伯操办,你不用操心。”黛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赖大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敢硬来。他虽是管家,可贾瑕毕竟是主子,加上林家也带了不少人来,他哪里敢拦?只好眼睁睁看着林福带着人,将一箱箱货物搬上马车,往城里的林府去了。
贾瑕骑着马,黛玉坐着马车,并七八个丫鬟婆子,往荣国府方向走去。这些丫鬟婆子都是林家的旧人,愿意跟着小姐进京的,贾瑕一并带了。
一行人走到宁荣街口,正要往荣府角门进去,忽见一个年轻人从门里出来,与赖大打了个照面。那人生得瘦削,二十来岁,穿着青绸袍子,见了赖大连忙拱手,满脸堆笑道:“赖爷爷这是忙什么去了?辛苦辛苦。”
贾瑕在马上看了,认得此人是贾代儒的孙子贾瑞,平日不学无术,最会拍马屁。他叫赖大“爷爷”,赖大竟也坦然受之,点了点头道:“瑞大爷来了?我去码头接林姑娘回府。”
贾瑕坐在马上心中不喜。他本就因为赖大穿红着绿来码头接人而生气,如今又见一个贾家子孙叫奴才爷爷,越发觉得这府里乌烟瘴气。他也不下马,似笑非笑地朗声道:“瑞哥儿来办事?我这离开了俩月,府里面变化很大啊,都不知道你奶奶改嫁了?”
贾瑞一愣,随即怒道:“瑕哥儿这话怎么说?我奶奶好好的,怎么会……”
贾瑕道:“既然你奶奶没改嫁,你怎么管一个奴才叫爷爷?你爷爷知道么?”
贾瑞这才明白过来,登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恼。他虽然只是个旁支,到底是贾家的子孙,被一个庶出的堂叔当众这样奚落,哪里忍得住?当下便骂道:“瑕老三你莫非是撞客了?这种话也是能说的?我当你是兄弟,你倒……”
贾瑕不慌不忙,笑道:“你都叫人爷爷了,还不让我说不成?你这声‘赖爷爷’叫得这么顺口,我听着都替你害臊。”他又转头看向赖大,“赖管家,你也真敢答应。这么算起来,我也得叫你一声赖爷爷。你说是不是?”
赖大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摇手道:“三爷这话折杀奴才了!奴才怎么敢当?瑞大爷那是客气,奴才万万不敢应的。”
贾瑞这才明白贾瑕的意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当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是来府里借银子的,本想巴结一下赖大,好让他帮忙在管事面前说句话,谁知被贾瑕撞了个正着,弄巧成拙。
贾瑕却不罢休,他看着赖大,淡淡道:“赖管家,你过来。走近些。”
赖大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贾瑕笑道:“我正好要下马,你给我当个脚凳。”
赖大一听,脸色大变。让他当脚凳?那是侮辱到家了。他是荣国府的大管家,平日里连贾琏、宝玉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他站在那里,面色涨紫,一动不动。
贾瑕冷笑一声,伸手握住腰间的御赐宝刀,慢慢抽出半截,刀身在日光下寒光一闪。赖大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蹲了下去,双手撑地。
贾瑕踩着他的背,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然后收了刀,拍了拍衣袍,笑道:“赖管家,你记住了。你是贾家的奴才,不是贾家的主子。往后见了主子,该叫什么就叫什么。再让我听见有人叫你爷爷,或是你答应了一声,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赖大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声告饶:“三爷饶命,奴才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贾瑕又看向贾瑞,贾瑞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贾瑕道:“瑞哥儿,你也是贾家的子孙,别丢了祖宗的脸。”
贾瑞连忙点头,诺诺连声。
贾瑕这才转身,对马车道:“妹妹,咱们进去罢。”黛玉坐在车里,早就透过窗子看这一幕,心中又是解气又是担忧。她低声道:“瑕哥哥,你这样做,不怕得罪人么?”
贾瑕淡淡道:“怕什么?不开眼的奴才罢了,我不怕得罪人。”说罢,带着黛玉往荣庆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