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到那把刀上,问道:“这就是御赐的刀?”
贾瑕一愣,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雁翎刀,点头道:“是。正旦朝会时,陛下赐了这把刀。还有上皇也赐了一杆枪,说是祖父当年用过的。”
林如海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把正旦那日的事,细细与我说一遍。”
贾瑕便将那日进宫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如何被皇帝召见,如何在御前舞刀,皇帝说了什么话,赏了什么东西;后来又怎么被太上皇召见,怎么舞枪,怎么打碎了琉璃盏,太上皇又说了什么话,赏了什么枪。一五一十,毫无遗漏。
林如海听完,闭上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问道:“瑕哥儿,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要召你进宫?又为何赐你宝刀?上皇又为何要赐你祖父的枪?”
贾瑕一怔。这个问题他想过许多次,却始终想不透。他一个八岁的孩子,无功名无官职,凭什么让两位至尊同时垂青?
“我正想问姑父。”贾瑕在林如海床边坐下,“此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府里上下也议论了许多回,老太太说两边都是恩典,谁也不敢得罪;二叔说该效忠陛下;珍大哥和琏二哥说两边都沾着最好。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我爹……我爹什么都不说。”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你爹不敢说。这话,也只有我能跟你说。”
他咳嗽了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十年前说起。”
贾瑕心中一凛,坐直了身子。
林如海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十年前,上皇亲征漠北,大败而归。”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那一仗,折了数万兵马,上皇自己也受了重伤。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贾瑕静静地听着,不敢插话。
“当时,太子在京监国。你父亲恩候兄,正是太子的伴读。宁国府的敬大爷,是太子舍人。那时候的贾府,赫赫扬扬,权势通天,满朝文武,谁不侧目?”
贾瑕心中一震。他从未听父亲说起过这些事。在他的印象里,贾赦就是个整日喝酒听曲、逛古董铺子的闲散将军,怎么会是太子的伴读?而东府敬大爷在自己两三岁的时候去出家修道了,莫非也和此事有关?
“上皇受伤的消息传回京城,京城大乱。有谣言说,太子要趁上皇在外、生死未卜之机,自立为帝。”林如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却让贾瑕后背发凉。
“上皇大军回朝,在距离京城不足百里之处遭到袭击,虽然失败,但是所有证据都指向正在京中监国的太子。消息传回京城,太子为了自证清白,在宫中自刎而死。”
贾瑕倒吸一口凉气。太子自刎?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竟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府里从没人提起,外头也没人议论,像是这段历史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后来呢?”贾瑕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林如海道:“上皇拖着伤体回到京城,得知太子已死,悲怒交加。他下令彻查此事,结果查出来,太子是被构陷的,一切手笔均为二皇子所为。之前那些谣言,也都是二皇子派人散布的。”
“上皇大怒,将二皇子贬为庶人,圈禁高墙。可太子已经死了,他的家人——太子妃、世子,当时也都随他而去。上皇经此打击,伤上加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几位皇子见上皇病重,各怀心思,蠢蠢欲动。朝中局势混乱,眼看就要出大乱子。”
“就在这个时候,上皇下旨,传位于最为稳妥的四皇子为新皇,也就是当今陛下。”
贾瑕听到这里,心中已隐隐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