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红烧肘子,上面凝着一层白花花的猪油,看着就腻。一条清蒸鲈鱼,鱼肉已经发硬,鱼眼睛都瘪了。一盘烤羊肉,羊油凝固成白乎乎的一层,覆在肉上面,看着就倒胃口。唯一看着还行的是一碟子点心,可那点心也是凉的,拿在手里硬邦邦的。
贾瑕心里那点期待顿时化为乌有。他看看周围,却见那些官员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先朝着太和殿的方向三跪九叩,山呼万岁,然后才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那吃相,那表情,仿佛桌上摆的是龙肝凤髓,人间至味。
贾瑕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人平日里锦衣玉食,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面对这一桌凉菜,居然能吃得这般香甜?他心中暗叹:都是好演员啊,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见他迟迟没有动筷子,贾赦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多少吃几口!莫让人看出破绽来。”
贾瑕无奈,只好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一口凉拌黄瓜。黄瓜倒是凉的——不,是冰的,嚼在嘴里嘎吱嘎吱响,连盐都没放匀。
他又盛了一碗炒饭。那炒饭早已凉透,米粒硬邦邦的,黏在一起成了一坨。贾瑕用筷子拨了拨,夹起一小粒,慢慢地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宝玉坐在对面,倒是吃得从容。他平日里在家吃饭就讲究,什么菜都只尝一口,如今面对这桌凉菜,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他本来就吃得少。
宴席进行到一半,众人正推杯换盏(酒倒是温的,也不知是后来热过的还是怎么),忽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那小太监穿着蓝袍,跑得满头是汗,进了偏殿便四处张望,嘴里喊着:“荣国府世袭一等将军贾赦——贾将军在何处?圣上有旨,宣贾将军及其次子贾瑕入殿觐见!”
偏殿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贾赦这一桌。
贾赦一愣,筷子停在半空。贾琏也是一愣,随即看向贾瑕,眼中满是疑惑。贾政皱了皱眉,放下酒杯。宝玉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那小太监跑过来,又问了一遍:“哪位是贾将军?”
贾赦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拱手道:“下官便是。内官,敢问是不是弄错了?往常都是召下官与大儿子贾琏,今日怎的……”
小太监有些不耐烦,尖声道:“没错没错,圣上亲口说的,‘世袭一等将军贾赦及其次子贾瑕’。贾将军快些,别让圣上久等!”
贾赦不敢再问,连忙整了整衣冠,又回头看了贾瑕一眼。贾瑕放下筷子,站起来,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心里暗暗嘀咕:皇帝怎么知道我?还点名要见我?
贾琏坐在那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才是长子,才是将来要袭爵的人,可皇帝召见的却是贾瑕,不是他。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头不语。
贾赦带着贾瑕,跟着小太监快步往太和殿走去。身后,偏殿里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们,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渐渐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议论声。
太和殿比偏殿气派多了。
殿内金碧辉煌,蟠龙金柱高耸,藻井上的金龙栩栩如生。地上铺着金砖,光可鉴人。两侧站着文武百官,一个个垂手而立,鸦雀无声。殿中摆着几十张条案,上面放着各色菜肴,比偏殿的精美得多,却也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丹陛之上。
丹陛上设着御座,皇帝端坐其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威严而不失温和。他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下颌蓄着短须,眼神犀利,却又带着几分随意。
贾瑕跟在贾赦身后,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眼殿内——好家伙,这阵仗,比前世看的电视剧还夸张。他心里怦怦跳,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贾赦走到丹陛前,撩袍跪下,贾瑕也跟着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