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见了贾赦,拱手笑道:“大老爷来得早。今年可热闹,连瑕哥儿都跟着去了。”
贾赦笑道:“上头吩咐的,敢不来?”
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分乘几顶轿子,往皇宫方向去了。
轿子走了一阵,贾瑕掀开帘子往外看。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街上却已经热闹起来了——各处官员的轿子马车络绎不绝,都往皇城方向去。那些轿子有蓝呢的、绿呢的,有四人抬的、八人抬的,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贾瑕前世连故宫都没去过,只在电视里见过那红墙黄瓦。如今真真切切地坐在去皇宫的轿子里,说不兴奋那是骗人的。他东张西望,恨不能把脑袋伸出轿帘外头去。
皇城到了。高大的城墙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巍峨,朱红色的城门缓缓打开,穿着锦衣的侍卫持戟而立,目光如炬。轿子在城门外停下,众人都下了轿,步行入内。
贾赦回头看了贾瑕一眼,见他正四处张望,连忙走过去,照着他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压低声音道:“莫要张望!宫里不比别处,左顾右盼的,是嫌你爹活得久了吗?”
贾瑕摸了摸后脑勺,收起好奇心,垂下眼睑,老老实实地跟在贾赦身后。
进了皇城,先是一道长长的御道,两旁站着仪仗,旌旗招展。远处隐约传来钟鼓之声,沉闷而悠远,在清晨的寒气中回荡。贾瑕低着头,只用余光扫着脚下的青石板,心里暗暗感叹:这皇宫果然气派,光这地面上的砖,都比外头的好。
正旦大朝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举行。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按品级排列,从亲王、郡王到五品京官,乌压压一大片。贾赦带着贾琏和贾瑕走到勋贵的位置,贾政带着宝玉也到了。贾珍、贾蓉则去了另一侧。
广场上虽站满了人,却鸦雀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衣裳窸窣声。那些太监们一个个板着脸,站得像木桩似的,目光直视前方。
贾瑕站在队伍里,位置靠后,前面的情形根本看不见——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连太和殿的台阶都望不到。他只听得里面钟鼓齐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那声音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来,震得耳朵嗡嗡响。
站了不知多久,贾瑕只觉得腿都僵了。他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踝,又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悄悄地轮流换着脚承重。旁边那些勋贵子弟,有的比他还不耐烦,却也不敢出声,只能干瞪眼。
好在没过太久,那边的大朝便散了。人群开始移动,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偏殿方向走去——接下来是正旦朝宴。
贾瑕松了口气,跟着贾赦往偏殿走。贾琏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这就受不了了?每年都是如此,你还得慢慢习惯。”
贾瑕苦着脸道:“二哥,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爱来了。这哪是赴宴,分明是受罪。”
贾琏嘿嘿一笑,没接话。
正旦朝宴规模宏大,几个偏殿都坐满了人。八人一桌,贾家的几位爷们加上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官员,正好凑了一桌。
那中年官员姓吴,是个四品京堂,与贾政有些交情,见了面便拱手寒暄。贾赦懒得应酬,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在位上坐了。
贾瑕跟着坐下,心里还带着几分期待——毕竟是御宴,怎么着也得有些好吃的吧?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流水似的往桌上摆菜。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盘盘碗碗——有鸡有鱼,有牛有羊,还有几样时新菜蔬,看着倒是丰盛。
贾瑕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忽然愣住了。
那些菜,全都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