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世袭一等将军贾赦,携幼子贾瑕,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新春吉安。”贾赦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贾瑕也跟着说了,声音倒还算平稳。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听御座上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起来吧。恩侯,好久不见,听说你风流依旧啊。”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贾赦心头一紧,连忙叩首道:“微臣不敢。臣平日荒唐,有负陛下隆恩,实在罪该万死。”
皇帝笑道:“起来起来,大过年的,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朕是羡慕你——朕在这宫里,一年到头不得闲,你倒好,整日里逍遥自在,喝酒听曲,逛古董铺子。你说说,朕是不是该羡慕你?”
贾赦额头冒汗,陪笑道:“陛下说笑了。臣那是……那是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罢了。”
皇帝哈哈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文武百官也跟着笑,只是那笑声里多少带着几分揣摩。
笑罢,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贾瑕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就是你的次子?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贾瑕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对视了一瞬,便又垂下眼睑。他不卑不亢,既没有吓得发抖,也没有故作镇定,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路边的小白杨。
皇帝微微点头,又道:“年前朕见了一等伯牛继宗,他跟朕说了一件趣事,说是四年前的事,关于你家这个小儿子的。”
贾瑕心里一动。牛继宗?四年前?那不就是贾珠去世的时候吗?没想到过了四年,这人居然还记得,还在皇帝面前提起来了。
贾赦也是一愣,不知道牛继宗说了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低头道:“犬子年幼无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摆了摆手,笑道:“冒犯什么?牛继宗说你必成大器,朕今日召你来,就是想看看我朝的青年才俊。”
贾瑕连忙道:“陛下谬赞了。草民不过是个寻常孩童,当不得‘才俊’二字。”
皇帝不接他的话,又问道:“可读了什么书?”
“回陛下,《论语》《诗经》已经读完,如今正在学《孟子》。”
这话一出,殿内几个年纪大的文臣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按照正经的读书顺序,先学《大学》,再学《论语》,然后才是《孟子》和《中庸》。贾瑕这顺序,分明是乱来的。那几个文臣心里暗暗摇头:到底是武勋人家,不讲究这些。
皇帝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点了点头道:“读了不少了。可会作文章?”
“会做一些,只是做得不好。”贾瑕老老实实地道。
皇帝又问道:“除了读书,可曾习武?”
“回陛下,草民跟随祖父当年的亲兵练了半年,每日早晨一个时辰,未曾懈怠。”
皇帝听了,眼睛一亮,赞道:“好!勋贵之家,就该如此。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才是正道。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朕见了就烦。”
这话说得在场的文武百官心里都是一跳——谁家还没几个纨绔子弟?皇帝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