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到了腊月。京城的天儿一日冷似一日,北风呼啸,滴水成冰。荣宁二府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眼见就要过年,满府上下都在忙碌筹备。丫鬟婆子们穿梭往来,搬东西的搬东西,扫尘的扫尘,挂灯笼的挂灯笼,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喜气。
贾瑕练武已有半年光景。
这半年来,他在赵勇手下扎扎实实地练了些功夫。要说武艺有多大的长进,倒也谈不上——不过是学了套刀法,会了些拳脚,与个成年人打个平手罢了。赵勇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教的都是实打实的杀招,没有什么花架子。贾瑕学得认真,却也不急功近利,每日该练的练,该歇的歇,倒也自在。
武艺虽无甚长进,身子骨却着实强壮了不少。他本就生得比同龄人高大,这半年来更是蹿了一截,比宝玉都快要高出大半个头了。
宝玉本就不是好动的性子,吃东西又精挑细选,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养得白白净净的,却单薄了些。贾瑕正相反——自从练武之后,饭量成倍增长,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他如今就是这副光景。
好在荣国府家大业大,也不差他这几碗饭。
贾瑕吃饭不挑,不求食材多么珍贵,但求好吃。哪怕是稀饭咸菜,只要对味儿了,照样大口扒拉,吃得喷香。若是上了好菜,那更是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连盘底都不剩。
柴步羽为此没少跟贾赦抱怨。
“大老爷,您说说,老夫教了这些年,好容易教出个知书达理的小公子。那赵勇一来,才半年功夫,就教成这副模样了!吃饭粗鲁,走路带风,说话大嗓门,这哪里像个读书人?”柴步羽痛心疾首,仿佛自己精心培育的一盆兰花被人浇了开水。
贾赦听了只是笑,也不接话。
贾瑕在一旁听见了,心里暗笑:这老柴,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贾瑕什么时候成“知书达理的小公子”了?那不过是表面装出来的罢了。
这日一早,天还没大亮,贾瑕就起来了。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又罩了件单衫,在院子里跟着赵勇练刀。
赵勇使一把单刀,刀法凌厉,虎虎生风。贾瑕跟着比划,一招一式虽还不够纯熟,却也有了几分模样。练了半个时辰,出了一身汗,贾瑕收了刀,正要回屋换衣裳,一个小厮跑过来道:“三爷,大老爷叫您去书房呢。”
贾瑕应了一声,擦了把汗,往贾赦书房来。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贾赦歪在太师椅上,脚边放着一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他手里捧着一个暖炉,身上穿着狐裘,头上戴着貂皮帽子,活脱脱年画里走出来的财主模样。
贾瑕忍不住笑了:“爹,有那么冷吗?您看看我,就一件棉衣,还敞着怀呢。”
贾赦白了他一眼,用帕子擤了擤鼻涕,瓮声道:“傻小子火力壮,比得了老子?我这把老骨头,一到冬天就跟散了架似的。你少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贾瑕笑嘻嘻地走过去,在炭盆边蹲下,伸手烤了烤火。
贾赦放下暖炉,正色道:“跟你说个事。年初一跟我进宫。”
贾瑕一愣。
他老爹贾赦虽然顶着个一等将军的虚衔,又是荣国府的长房长子,可平日里除了年节大朝,很少进宫。
况且每年大朝,贾赦带的是贾琏——贾琏捐了个五品同知的官身,虽是个虚职,也算有品级,每年正旦大朝时是要去露一面的。不过那位置远得很,站在殿外,连龙椅上坐着的是男是女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