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算不是水家亲生,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我们家当年丢的那个孩子。毕竟,那个年代丢孩子、抱孩子、换孩子的事,不算稀奇。
现在水自流父母都过世了,当事人不在,是与不是,都没办法查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暖气烘得人心里发闷。
周秉昆心知,这个年代没有DNA检测,只能靠血型和长相初步判断。以郝似冰和金月姬的社会地位,一定要千真万确才行。
郝似冰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带着这些天反复琢磨的沉重:
“我和老金商量过,不能明着查,更不能声张。”
周秉昆心里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水自流的底细——
如果水自流真的是郝家当年丢失的儿子,认了还好。要是认错了,牵扯的就不只是亲情。
“那你们现在,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吗?”周秉昆低声问。
郝似冰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求助与疲惫:
“老金的意思是,先不动声色,慢慢核对细节。
出生时间、抱回来的地点、孩子身上有没有记号、当年送养的人家姓甚名谁……这些都要一点点抠出来,不能急。”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秉昆,你跟水自流、骆士宾走得近,有些事,你比我们好问。
你能不能……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旁敲侧击问一问?
不用明说,就随口聊一聊他小时候、他家里的事,看看能不能对上。”
“老郝,我明白你的意思。”
周秉昆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这事我不能硬来,只能慢慢碰机会。你和金阿姨也稳住,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郝似冰轻轻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管最后是不是……我只求一个明白。
这么多年,这个孩子始终是我们心头的痛。”
郝似冰说得轻,却字字都带着压了半辈子的痛。
周秉昆看着郝似冰说到水自流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今生里那些纠缠不清的命运。
骆士宾对自己近乎病态的执念、水自流沉默寡言下的深沉、曾珊的热烈、郑娟的温柔、郝家的隐秘伤痛、自己穿越后的使命……
所有线,好像在这一刻,悄悄拧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