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毫不客气,何大武却丝毫不生气,反而露出笑容。
“同志,您说得对。我乡下人,没见识,您别见怪。”
“今儿要不是您照应,我们这些药材哪能卖出这个价。”
王顺见他这么懂事,心情也好了几分,手里拿着那把票,没有直接给他,而是在手里拍了拍。
“你今儿可要知道,你们这是占了我们医馆的好处,占了国家的好处,更是占了那位老先生的好处。”
“要不是国家可怜你们,规定必须发点票据硬通货。要是全给你钱,你去黑市看能买到几斤粮?”
他说话的语气嚣张得很,那股子“我手里掌着你的命脉”的劲儿,让站在一旁的何雨柱听得浑身不自在。
何大武却像是完全没听出王顺话里的轻蔑似的,依旧客客气气,真诚地感激:“是,是,同志您说得太对了。得谢谢国家,得谢谢政府。要不是统购统销,要不是国家管着粮食,按统一的价格供应,放到旧时代,这种灾年不知道得饿死多少人。”
“我小时候听我爹说,民国三十一年大旱,那才叫惨,树皮都啃光了,路边全是饿死的人,连埋都没人埋。如今虽说也难,可好歹还有粮票能换粮,好歹还有政府管着,不让我们这些乡下人饿死。这都是国家的恩情,政府的恩情。”
他这番话着实实心实意,王顺听着,心里更顺,口里却依旧敲打:“你知道就好。”
这时才把那沓票子一放:“粮票二十四斤,折合十块二毛五。布票五尺,折合两块钱,另外还有十二块钱,你点清楚。”
何大武刚要伸手去接,王顺却又把票子按住了。
“等等。”
弯下腰,拉开桌子最下面的那个抽屉,又掏出一张票子来。
这张票子跟桌上那些不太一样,颜色更深,印的字更多,盖的章子也多了一个。
王顺把这张票子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桌上那堆药材,像是在做什么最后的确认。
“看你人不错,又是贺老中医点名说的药材好,”
把那张票子也放在桌上,一起往前一推,
“这儿还有一张奖励粮票,也是‘奖售粮’制度来的。”
“你这些药材品相够硬,既然得了贺老中医的青睐,也算够得上这个标准了。”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诧异。
这人还真是两极化得厉害。嘴里头各种不好听的话,比吃了枪药还冲。可实际出手,却颇为大方。
那奖励粮票,何雨柱虽然不懂具体规定,但猜也猜得到——给不给,给多少,十分灵活,就把控在此人手里。
王顺要是不想给,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可他给了,还是主动给的。
难怪这人表情嚣张,行动懒散,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架势。因为他手里确实掌着权力。
在这三年困难时期,那就是送药人的生杀大权。
你辛辛苦苦上山挖的药材,他嘴皮子一碰,定个“统货”,给你几分钱一斤,你也没处说理去。他要是心情好了,给你定个一等品,再附送一张奖励粮票,你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这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在饥饿面前,这就是能救命的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