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底下,药材都是干燥的,筛选过,一捆一捆扎着,根是根,梢是梢。
再抽出几株查看,叶片完整,没有揉碎的,没有发霉的,凑近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
旁边的另一个篓子里,还装着几样别的药材——黄精、何首乌、几棵品相完整的野山参,都用软草分别裹着,放在最上头,怕压坏了。
这样看完,他心里就有数了,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欣赏。
“晒得有些手法,筛选也下了功夫。”
何雨柱说:这批药材是我三叔处理的,忙活了好些天。”
介绍何大武,“这就是我三叔。”
贺济的目光落在何大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庄稼汉看着粗手大脚的,一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可做起事来倒是仔细。
这药材的初筛手法,比他医馆里几个学了两三年的徒弟都不差。贺济心里暗暗点头,嘴上却只是淡淡地说:“质量还真不错。”
何大武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
贺济把药材放回篓子里,拍了拍手,说:“可以收。不过我不能私下收。这样,你们从医馆后门出去,旁边有一条小胡同,药材收购站的侧门就在那边。你们去找收购站的王采购,叫王顺,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你们就跟他说,是来‘交售资源建设’的,他听就懂了。”
何大武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交售资源建设。
“等一下呢,”贺济接着说,“我会掐着时间过去,到加工坊那边办点事。路过收购站的时候,我就‘顺道’看一眼你们的药材,说这是上等的货色。有我在旁边搭句话,王顺那个人我还是有几分面子的,让他尽量按上等货的价给你们收。”
其实贺济先前没说详细,也是没料到何雨柱第一次来就会拿出那么多,原以为有个一两株就差不多了,随便找个由头收了就是,可结果带了整整两大篓来,还都是经过仔细处理的。
这阵仗,已经不是私下收一两株药材能糊弄过去的事了,非得走收购站的正规手续不可。
何雨柱和何大武听了这话,心中都是一喜。何大武尤为高兴,心想这趟真是来对了。
一般乡下人卖药材,确实都是走收购站,这规矩何大武也知道。何家屯那边就有公社的收购点,可那收购点的门道多着呢。
这年头,哪条路子没有人情关系?收购站有收购站自己的渠道,不是你随便挑一担药材上门,人家就痛快给你收的。
就算你挑进去了,人家肯收你的,也是按最低的等级、最低的价给你算。从乡下的收购点到公社的收购站,再到城里的大医馆,层层转手,层层压价,最底下的农民拿到的钱,连药材真正价值的零头都不到。
而现在粮价何等贵——黑市上的棒子面都快涨到天上去了。要是按最低价卖,卖了钱再去买高价粮,那这点药材的收入就起不到帮六妹家渡难关的作用了。
如今有老中医从中牵线,能卖出高价,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看到两人这高兴的样子,贺济却是叹了口气,话里带着一股子积年的无奈:“你们来送药,其实是好事。供销社那帮工作人员,不懂医药。他们收药材像收青菜萝卜一样,好坏不分,全都装进麻袋,也不会正经处理。”
“该阴干的给暴晒,该暴晒的给捂着,收回来的药材质量极差,霉的霉、烂的烂、蛀的蛀。到了我们手上,还得花大力气去重新分类、挑拣、炮制,费时费力不说,还有极大的折损。十成药材到了最后,能用上五成就算不错了。”
“许多好药材被他们一通折腾,就那么糟蹋了。药材数量不够,质量又差,折损多了,卖价也得高。来看病的病人拿着方子抓不上药,怨我们,我们也只能干瞪眼。我这济世堂几十年的招牌,都险些砸在这上头了。”
他转过头来,又看了看背篓里的药材,语气缓和了些:“不像你这药材,是经过初步选筛的,品质可以,送来就能直接用。这样我们省事,你们也卖了高价,两边都划算。”
何雨柱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记下了,以后采的药,处理的手法也有讲究。
贺济又弯下腰,继续翻看篓子里的其他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