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老了，瘦了，眼眶凹进去了，颧骨凸出来了。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那天晚上小李回来了。她穿着一件新裙子，黑色的，领口开得很低。头发烫了大波浪，披在肩上，化了浓妆。
她进门的时候周五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换了鞋，从他面前走过去，香味飘过来，浓得呛人。她没有看他，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周五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什么也没看。他坐了很久，站起来走进卧室，小李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爬上床在她旁边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灯关了，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小李，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周五金的声音很轻。
沉默了很久，小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冷：“没有。你多想了。”
周五金没有再问。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墙是白的，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他闭上眼睛。
周五金的信用卡还不上了。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有时候一天好几个。他不敢接，也不敢关机，怕店里有什么事。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蹲在柜台后面，把那些未接来电一个一个地删掉，删完了又把通话记录清空。
周五金不想让小李看见，也不想让韦红霞看见。
韦红霞不知道这些事。她已经很久没来店里了，每个月的分红准时到账，两千块，不多不少。
她不知道这两千块是周五金从信用卡里套出来的、还是从花呗里借出来的。周五金已经半年没给自己发工资了，他把所有的钱都用来还债。
韦红霞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谭姐回来了，她要照顾她。
那天下午周五金来了刘家湾。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把那个装分红的信封捏手里。
韦红霞出来拿，看见他的嘴角烂了一块，结了痂又裂开。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进去了，颧骨凸出来了，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韦红霞看着他。
“周五金，你怎么了？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