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算，算了就睡不着。
但他还是睡不着。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房贷、车贷、信用卡、花呗、进货的钱、发工资的钱、韦红霞的分红。他把那些数字翻来覆去地排列组合，看看能不能挤出一点空隙。
排来排去，排不出空隙。
小李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她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代购发来的消息，新款的包又到了。
周五金没有叫她，也没有关她的手机。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光光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周五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知道倒了以后该怎么办。他不能倒，倒了小李怎么办，韦红霞怎么办。
他欠韦红霞的还没还完，他不能让韦红霞跟着他一起倒。
小李开始夜不归宿。
第一次她说和朋友聚会太晚了，在朋友家住了一晚。第二次说去市里逛街，太晚了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三次没有说理由，周五金打电话问，她说“你管我”。
周五金挂了电话，没有再打。他坐在沙发上等到半夜，她没有回来。等到天亮，她还没有回来。
他一个人吃了早饭，去店里开门，理货，招呼客人，对账，关门。
回到家，小李还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吃了晚饭，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小李发来的消息：“今晚不回来了，你早点睡。”
周五金看了，没有回。他不知道小李在外面干什么，他不敢想，想了会疯。他不去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他告诉自己她是他的老婆，她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但他知道她在做，他什么都知道。
周五金开始掉头发了。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全是头发，一绺一绺的，看着触目惊心。
洗脸的时候毛巾上也沾着头发，擦一次沾几根，擦一次沾几根。他用的是小李的洗发水，贵的，进口的，但头发还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