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隔绝不掉的,是那些呼喊声所代表的爱国热情,或者说人心。
那是一种排山倒海力量,一种正在从东北蔓延到全国,不受他控制的力量。
轿车驶出机场,沿着中山大道向城内开去。
沿途的景象让车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大街两侧全是游行的人群,学生们举着火把,形成了一条流动的火龙,从鼓楼一直延伸到新街口。
沿街的商铺全都亮着灯,有人在窗口挂出了东北军的军旗,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仿制品,做得粗糙潦草。
但在这黑夜中迎风飘扬的样子,却让委员长觉得格外扎眼。
何应钦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后座上的委员长。
他看到委员长的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这是委员长最可怕的状态。
他暴怒的时候不可怕,骂人的时候不可怕,骂一句“娘希匹”然后摔杯子的时候,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安静的时候,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你不知道这块石头,下一秒是纹丝不动还是砸下来,把所有人砸成肉饼。
车队继续前行。
经过金陵大学门口时,游行的人群更加密集了。
金陵大学的学生会组织了全校大游行,队伍从汉口路一直排到广州路,每一个学生手里都举着标语,标语上的字五花八门。
“倭寇滚出华夏!”
“东北光复,还我河山!”
“二帅就是第二个岳飞!”
委员长的目光在那条标语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顾祝同坐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偷偷看了何应钦一眼,何应钦也在看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同时把视线移开,谁也不愿意先说第一句话。
车里的沉默比外面的喧嚣更让人窒息。
轿车终于驶入国防部大院。
大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把游行队伍的呼喊声隔在了外面。
委员长下车,一言不发地走进大楼,参谋们、秘书们、卫兵们看到他,全都立正敬礼,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同一个信息:
今天他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