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隆脸上的两撇小胡子张了开,眼睛里射出一抹精光,看向场间某处道:“那自然便是名满天下的靖北侯……靖北侯府了。”
众人一愣。
随即齐刷刷扭头,看向萧夫人和宁北栀的席案。
此时,豆蔻年华的宁北栀正颇感无聊地往嘴里塞着糕点,而年龄四十,观之却只有三十的萧夫人正低头与女儿央求道:“你就把你侄儿那首词让给为娘嘛!把词名换一换,换成赠给为娘。”
“不行。”
宁北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满不在乎地横眉道。
母子俩对下棋什么的不感兴趣,无聊了老半天了……除了这里外,信王府东跨院的潇湘阁还办有一个诗会,请了一些才子和名宿。柳大学士、鹤翁、还有许扬、商铎,甚至还有陈远寒、杜相青都在那儿。
她的那些手帕之交和一些夫人小姐也在那儿、晋西侯的嫡女就在那儿。群策群力,等着憋一首了不得的中秋词出来,震慑北朝,拿回南朝颜面……不用跟她一样,得等在这儿受罪。
她没办法。爹身体不好,不喜欢这样的聚会,熬不住。侄儿又还没正式成为靖北侯府世子,爹说,得等信王陛下登基后,才能正式册封,这样的话,侄儿和新陛下之间才有情谊。
所以,靖北侯府能来赴宴的人就只有她和她娘了。她倒是想让娘一个人来,但娘不肯。说要么她也不来,让靖北侯府无人赴宴,要么就母女俩一起来,一起受罪。
对侯府充满荣誉感的宁北栀眼圈都红了,求了娘半天,但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出一副‘干脆都不来了,我们一起丢靖北侯府的人’的样子,她便没办法,只能瘪着嘴一起来了。
路上的时候,抽出笺纸,给娘炫耀了一下宁南侄儿给她写的中秋词。本想着这边宴会一结束,便清清嗓子,去潇湘阁。那些姐妹不是都不信冷冷清清是她侄儿吗?还说什么冷冷清清不写词了,她就是要给她们看看!什么叫“姑姑之命,不敢不从!”
但马车上,侯府大小姐的嘴才刚翘起来,就被侯府夫人缠上了,硬找她要这首词,说要把名字从《中秋节赠姑姑宁北栀》改为《中秋节赠贤伉俪宁长凌与萧敏敏》,要她给父亲“尽一份孝心”,侯府大小姐一听如此无耻的话竟然出自自己的亲娘之口,眼睛一瞪,腮帮子鼓得不行,被气了个脸色通红!
月光洒下。
秋风微凉。
正当萧夫人面色楚楚可怜地拉着女儿衣袖的时候,母女俩突然发现好像场间的目光都朝着她们汇聚了过来。
侯府大小姐杏眼一呆,看着这一道莫名看向她的目光,鼓鼓囊囊的嘴这时候动也不敢动,面色肉眼可见地被臊了个通红!
但目光和脸色本是撒娇可怜的侯府夫人,这时候却似乎全无痕迹地变成了一副慈爱神色,神态和动作极其自然地擦了擦女儿的嘴角,笑道:“早就叫你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了,你却偏偏害怕耽搁觐见信王,这下饿坏了吧?”
众人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
萧夫人说完话后,头微微一转,随即便立刻讶异了一下,尴尬一笑道:“诸位,我是不是漏了信王的大事?我女儿她饿坏了、妾身真是惶恐……”
众人只以为这位靖北侯府的贤夫人一心一意关心女儿去了,才没有听到那北朝副使的话。这时候不管离得近的、离得远的,都忙笑着道夫人不必如此、不必担忧、没什么大事、倒是惊扰了夫人。
原本脸上带着挑衅、戏谑意味的尼隆这时候也面色一滞。
有人皱眉道:“尼隆副使,你方才说靖北侯府如何了?”
尼隆眼光一沉,微微吸入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笑道:“在下是想说。我等在北边,也是听过靖北侯大名的,听说侯爷的象戏,江南无敌手。便想着托靖北侯出手,挫一挫佟佳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