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吹过写字楼玻璃幕墙,也吹进孟宴臣办公室敞开的百叶窗。他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视频会议,手机便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孟宴臣的指尖顿了顿,才按下接听键,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克制:“妈。”
电话那头传来付闻樱标志性的、略带威严的声音,却比往常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宴臣,周末回家吃饭。”
孟宴臣眉峰微蹙。自他搬离老宅独立居住后,付闻樱极少主动叫他回家吃饭,除非是逢年过节或是有重要的事。他下意识地追问:“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付闻樱的声音带着点嗔怪,却没了往日的强势,“就是让你回来吃顿饭,怎么,工作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是,”孟宴臣放缓了语气,“我周末没安排,会回去。”
挂了电话,孟宴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他太了解付闻樱了,她一向优雅自持,凡事讲求体面和分寸,从不做无意义的事。这次突然叫他回家吃饭,且语气反常,让他心里难免犯嘀咕,难道是公司出了什么状况,还是父母身体有恙?
这种疑虑一直持续到周末下午。孟宴臣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驱车前往老宅。车子驶进熟悉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宅的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往常阿姨忙碌的身影,也没有饭菜的香气。
“妈?”孟宴臣唤了一声。
付闻樱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身穿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带着围裙,头发也简单地挽在脑后。她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认真,往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妆容淡了许多。
“回来了。”付闻樱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审视和挑剔,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坐吧,还有一会儿才开饭。”
孟宴臣依言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空荡荡的厨房,心里的疑虑更甚:“阿姨呢?”
“我给她放了两天假。”付闻樱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依旧保持着优雅,语气却透着几分郑重,“宴臣,妈最近还在练习厨艺。”
孟宴臣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练了有段时间了,自己觉得还过得去,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付闻樱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汇报,“你爸爸那个人,不管我做什么,都说好吃,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所以今天想让你回来,帮我做个客观评价。”
孟宴臣看着母亲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笑意,可能是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他内心也是非常开心的。
“好,”他点头,“那您慢慢忙,我先上楼看看。”
老宅的二楼还是他当年住的房间,陈设几乎没什么变化,书桌上还摆着他大学时的相框。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小时候。
那时他还不是如今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会缠着母亲讲故事,会和父亲在院子里打羽毛球,家里的笑声从未断过。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随着他渐渐长大,父母的期望越来越高,要求也越来越严格,那些轻松愉快的时光,似乎也渐渐被无休止的补习班、严苛的家规和对未来的规划所取代。再加上许沁来了,他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快乐。
他正出神,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刺耳的烟雾报警器鸣叫声,紧接着是隐约的咳嗽声。孟宴臣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下楼。
客厅里已经弥漫着淡淡的烟雾,源头正是厨房。他快步跑过去,只见厨房的抽油烟机正嗡嗡作响,却丝毫挡不住滚滚浓烟从灶台方向涌出,整个厨房像是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付闻樱站在灶台前,一手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着,脸上沾着好几块黑乎乎的污渍,原本整洁的家居服也蹭上了点点油星,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但是透着几分狼狈的可爱。
“妈!”孟宴臣急忙跑过去,一把关掉燃气开关,伸手将付闻樱往厨房外拉,“快出去!”
付闻樱被他拉到客厅,还在不停地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指着厨房的方向,语气带着点懊恼和不甘:“是火太大了,教程上说要小火慢炖,我好像调错档位了。”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里面的烹饪教程,认真地复盘起来,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分析一场重要的商业案例。
孟宴臣看着她脸上的黑渍,又看了看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转身走进厨房,戴上墙上挂着的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灶台上那口锅的盖子。一股焦糊味瞬间扑面而来,锅里的汤早已熬干,只剩下一团黑黢黢、硬邦邦的东西,紧紧粘在锅底,看起来活像是传说中炼好的丹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锅铲试图将那团“丹药”铲下来,却发现它早已和锅底融为一体,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孟怀瑾推门走了进来。他刚一进门,就被客厅里淡淡的烟雾和焦糊味呛得皱了皱眉,抬头看到站在客厅里的孟宴臣,又看了看脸上带黑渍、还在研究教程的付闻樱,再联想到刚才隐约听到的烟雾报警器声,瞬间明白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