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试探道：“陛下决意要用袁礼卿这副虎狼药？”
朱由检重重点头：“用。而且是大用特用。”
袁可立目光如炬，腰杆挺直：“陛下要老臣从哪里开刀？”
朱由检视线转向王承恩：“磨墨，拟旨。袁可立协理兵部，兼督海防筹饷，赐尚方剑，专断登莱、辽东、海路三处军费旧案。至于招安海盗郑芝龙一事，全权交由你接洽。”
王承恩立刻铺开黄绢：“奴婢遵命。”
朱由检手指在半空中点向袁可立：“还有，从福建寻找番薯种子的事，你也必须分心给朕盯死。朕不管你是下海找洋人，还是去山沟里找农夫。总而言之，朕要看到种子，见到农人，还有能把那玩意儿种活的法子。”
袁可立吃了一惊：“陛下连福建海商私底下走的作物都知道？”
朱由检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襟，语气平静：“朕知道的破事儿多了，只是一直没遇上能替朕办事的人。”
王承恩嘴角极轻地抽搐了一下。
陛下这牛皮吹得震天响，信王府以前穷得抠搜，连肉都舍不得吃，哪有门路去打听万里之外的番邦作物。
袁可立虽有疑惑，却果断拱手：“陛下既然敢放权，臣丑话说在前面。海防这把火一旦点着，烧到的可不仅是几个绿营军官。”
朱由检身体前倾：“说，还能烧出谁？”
袁可立直视圣颜：“东南沿海的地主豪族，垄断私盐的盐商，两面三刀的海商，中饱私囊的卫所指挥使。再往深挖，户部收受孝敬的郎中，兵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员。这刀子拔出来，江南一大半衣冠楚楚的士绅，底子都不干净。”
孙承宗在旁补充了一句：“还有朝堂上那些天天把祖制挂在嘴边，替他们摇旗呐喊的清流。”
袁可立重重点头：“不错。陛下若是雷声大雨点小，中途妥协收手，老臣这颗脑袋，会被他们砍下来当球踢。”
朱由检目光骤冷：“你怕死？”
袁可立语气平淡如水：“怕。老臣一把年纪，死倒没什么可惜，就怕死得没溅出半点水花。”
朱由检眼底笑意收敛：“说得好。朕也见不得底下人白白送死。”
袁可立道：“臣若真查到底，得罪的将是大半个江南利益盘。”
朱由检拍案：“朕就把东厂和锦衣卫借给你做另一半刀！”
袁可立未答话。
孙承宗也深深看向新帝。
朱由检手指骨节敲击桌面：“东厂、锦衣卫、密旨司的精锐，你可便宜调取。查账收银，王承恩全程护航。地方官敢阻挠，先夺官帽。若有人敢对你动刀子，朕发誓，一定诛他十族，让他九泉之下给你们一家老小赔罪。”
王承恩轻声提醒：“陛下，拟旨的文辞，要不要稍微润色委婉些？”
朱由检瞥他一眼：“写委婉了，那帮只认钱不认人的畜生听不懂。”
袁可立衣袍一撩，双膝重重跪地：“臣，肝脑涂地。”
朱由检虚扶一把：“起来吧。朕要你活着去扒他们的皮，不是跪在这里浪费时间。”
袁可立起身，终于端起那盏温度刚好的清茶。
浅啜一口，他放下茶盏：“陛下，江南商帮势大，户部那边恐怕会先跳出来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