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妲：“那你看这些账册子，是做什么用的？底下人还能在账上动手脚不成？我之前怎么没有见你看过！”
她站在书案边上，手指轻轻拨弄着案角那只青瓷笔筒的边缘，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又抬起来看娄钰的脸。她的语气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点天真的疑惑。
在她看来，账册就是记个数目罢了，能有什么花样？
有人做假账，那还要十个假账一系列的假来平账呢！
娄钰靠在椅背上，把一只手搭在她腰后，手掌隔着衣料贴着她后腰的位置，温热而安稳。
他慢悠悠地说。
娄钰：“之前确实不用看。那时候姐姐身子不好，我哪有心力来翻这些硬邦邦的东西，都是大哥二哥让人代管着，我乐得清闲。”
娄钰：“如今姐姐大好了，我也就对一对底下人送来的账本子，走个过场。”
他随手翻开一本指给她看，指尖点在纸面上，沿着那一行行的数字缓缓划过。
娄钰：“像这种进销存的大数，差不多是没错的。底下那些管事都是跟了娄家几十年的老人，倒也不会在明面上动什么大手脚。不过嘛……”
他拿笔尖在一行字下面轻轻画了一道，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娄钰：“你看这里，燕云那边收购羊毛的进价上浮了一成，可南边出货的价没跟着涨，这一成的差额跑哪儿去了？”
娄钰：“可能是路上折损，可能是仓储潮耗，可能是运费的季节浮动。这些一般都说得过去，可要说完全没有人从中捞些小头，也不见得。”
梁妲听着，低头凑近了看那行字，乌黑的发丝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侧。
她歪着头看了半天，眉头微微蹙起，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只觉得跟别的行差不离，都是一样的数字一样的格式，在她眼里毫无分别。
梁妲：“这看账本子可以看出来？就这么一行字，你就能知道底下人在里头动手脚了？”
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不信，睫毛微微扇动了几下，像是觉得他在故意说些高深的话来唬她。
娄钰笑了一声，笑声低沉而轻快，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伸手把旁边另一本旧账册拿过来，那本册子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都起了毛。
他翻开同一页的去年同期数据摊在她面前，两本册子并排放着，一旧一新，对比鲜明。
娄钰：“你看，去年同月的羊毛进价是七厘，今年是一成，可前年又是一个价。表面上看对不上。”
娄钰：“实际上，所有账册在几年之内都有个大概的曲线，该高的时候高该低的时候低，哪一年忽然跳了一截又没有旁的原因跟着跳，那就有猫腻。”
他用笔尖在两本册子上分别点了点，动作精准而从容，像是在棋盘上落子，墨迹在纸上洇开两个小小的圆点。
梁妲被他这两本册子摆在面前对比着看，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盯花了也没看出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