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意外，仿佛发现了一个秘密。
娄钰把其中一本合上，露出封皮上写的“燕云货栈·癸卯年冬账”几个字，手指轻轻拂过封面的墨字，像是在抚摸一件旧物。
娄钰：“嗯，府里商行那些铺子的账册，底下人按月送上来，我再过一遍。”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梁妲歪了歪头，鬓边的碎发滑下来一缕，她也懒得拢回去。
她一直觉得。
自家的夫君娄钰，他整日就是无所事事的，不是在院子里陪她扑蝶儿，就是在窗下偷看她打盹儿，偶尔躺在廊下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半天也不吃，懒洋洋的像一只小猫儿。
今儿个，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他，对着这些厚墩墩的册子发愁的模样。
虽然他也不算发愁，只是眉宇间多了一点专注！
梁妲忽然生出一种“原来你也要干活”的新奇感来，像是看到一只整天睡觉的狐狸，突然站起来穿上了官服。
她伸手翻了翻其中一本，指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一页一页的字看得她眼花，那些“三千五百两”“一万二千斤”的数字挤在一起，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指着其中一行“羊毛三万斤，折银一千二百两”问他，食指点在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梁妲：“那这些羊毛从哪儿来的？”
娄钰把她拉到身边让她坐在椅子的扶手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扶手窄窄的，坐着有些硌人，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顺势倚在他肩上。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让人觉得十分的安心。
娄钰：“燕云那边。草原上放牧的羊，秋冬两季剪了毛往南边运。娄家在燕云那条线上有十几间货栈，还有好些商队，专门倒这些北边弄得的东西。”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另一本摊开的账册，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着几个地名，用红笔圈了几个圈。
梁妲顺着娄钰的手指看过去，地图上的地名，说实话！
她大多是不认识的，只觉得那些线条曲曲折折的，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路。
她想起从前听人说过，羊肉在北宋是精贵物件儿，连寻常羊肉都贵得紧，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未必吃得上一回，更不必说羊毛皮货之类的东西，那是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
她以前只知道，嫁过来之后为了养身体，自己顿顿吃的黑山羊是顶好的排场，厨房里炖羊肉的香味能飘满整个院子，却不知道这排场后头是这么一大摊子买卖，是这么多人的奔波，是这么多本账册上的数字堆起来的。
她又翻了翻那本账册，这回看得仔细了些，虽然还是不太懂，但心里忽然对娄钰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看法。
钰郎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整天温温柔柔，嘻嘻哈哈嬉皮笑脸的逗自己乐儿，原来背地里，也同大伯哥，二伯哥一样，一起撑着娄家这么大的一个家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