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红鸾手腕一翻，灵巧地避开了无心伸过来的手。随后红鸾将经卷背到身后，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进无心怀里。
那股熟悉的、带着微醺酒意的异香再次袭来，浓烈而霸道，无心的心猛然一颤。
红鸾仰着脸，月光照亮她脸上细腻的绒毛和那抹不点而朱的唇色“离开？我偏不。”
看着无心隐忍怒意却依旧竭力维持平静的脸，红鸾眉头一挑，忽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快如闪电般在无心僧袍的衣带上轻轻一勾。
随后红鸾晃了晃指尖，语气天真又恶劣“你看，你的衣带松了。”
无心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腰侧的衣带果然被红鸾挑开了一截，松垮地垂落。无心立刻后退一步，与红鸾拉开距离，手忙脚乱地去系衣带，动作间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仓促。
红鸾看着无心微红的耳根和略显狼狈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红鸾的笑声在空旷寂静的藏经阁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随后红鸾就像是玩够了，将手中的经卷随手塞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你吓的。”
话音落下，红鸾转身，红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轻盈地融入书架投下的深沉阴影里，只留下带着笑意的尾音飘散在空气中。
“小和尚，你系衣带的样子，可比念经有趣多了。”
无心系衣带的手指顿住，等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只剩下排列无尽的书架和清冷的月光。只是那恼人的香气和笑声仿佛还在他的鼻端耳边萦绕。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地上那只打开的樟木箱，里面的经卷被翻动得有些凌乱，沾染了她指尖的温度和那缕异香。而这藏经阁千百年来的宁静，仿佛也被那抹红色，彻底地搅动了。
第七日，天光大明。
因着连续几夜被那抹红色纠缠和侵扰，无心心里涌着一股滞闷。可是在踏入大雄宝殿，感受到那庄严肃穆的气氛，闻到浓郁平和的檀香时，又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今日有法会，四方香客云集。殿内佛像金身巍峨，低垂的眼眸悲悯地注视着芸芸众生。僧人们身着海青，手持法器，诵经声如同沉浑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涤荡着尘世的喧嚣与烦忧。
无心位列僧众之中，手持念珠，微垂着眼，随着维那师的引领，清晰地诵念着经文。他的声音混在众人的和声里，平稳而专注，试图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宏大的佛事之中，让梵音洗去昨夜藏经阁里那仓促系衣带的狼狈，和那萦绕不散的异香。
香客们跪坐在蒲团上，神情虔诚。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眉头紧锁的商人，亦有活泼好动的孩童。无人喧哗，只有绵长的诵经声和偶尔响起的清脆磬音。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直到无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殿门处涌入的新的香客。只见人群中有一抹熟悉的灼红，刺入了眼帘。
是红鸾。
她竟然在白日里，正大光明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