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闹哄哄进了秦家院门。几间土屋敞着,院里鸡在来回踱步。正四下看着,堂屋帘子一掀,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穿件灰扑扑的土布短褂,裤腿卷到小腿肚,眼角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瞧着比易中海还老些,其实两人同岁。女的裹着素色头巾,一见来人,赶紧往屋里让。这便是秦淮茹的爹娘。
秦淮茹那日相亲回来,就把贾家底细全说了。起初父母挺满意,可一听贾张氏蹲过劳改队,秦父当场拍了桌子,死活不松口。
秦淮茹铁了心要进城,不想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就劝爹娘说:贾张氏是替邻居顶罪的,那人冷心冷肺,硬把好心人送进去。秦父心里清楚闺女的心思,最后点了头,但咬死一条:彩礼三十万,二儿子娶媳妇还得盖两间新房。
堂屋里烟气混着唾沫星子直打转。秦父嗓门粗得震耳朵:“三十万!少一分都甭想把人领走!俺家淮茹十里挑一的好姑娘,嫁去城里当工人媳妇,你们不吃亏!”
易中海端起粗瓷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涩茶,眼皮都没抬:“秦老哥,这话就不实在了。东旭现在还是学徒工,一个月十八万工资,哪掏得出这么多?再说他娘贾张氏身子骨弱,药罐子从没断过,家里实打实揭不开锅。”
他放下碗,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干脆:“贾家出十万。淮茹嫁过去,是过日子,不是卖女儿。”
秦父脸一下子黑了,旱烟杆往八仙桌角狠狠一磕,“啪”一声火星子崩得满地:“十万?易师傅,你拿我秦家当冤大头耍呢!三十万,一个子儿不能少!”
话音未落,门帘“哗啦”被掀开,秦淮茹红着脸冲出来,声音发紧,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爹!就十万!这亲事,我认了!”
秦父猛地抬头,瞪着闺女,手直抖:“你……你这个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就这么急着往城里钻?”
秦淮茹脖子一梗,眼睛直直盯住易中海:“易师傅,我信您是个实诚人。我嫁过去,是跟东旭好好过,不是冲着钱去的!”
易中海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脸上却半点不露,起身朝秦父拱了拱手:“秦老哥,您瞧,孩子自己点了头。咱别为这点数,误了俩人的正经事。”
秦老汉盯着闺女那副拧到底的模样,又瞄了眼易中海沉得住气的样子,狠狠啐了一口,终于松了口:“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这亲事,随你。”
最后敲定,接亲定在年底,彩礼随迎亲队伍一道送来,十万一分不少。易中海还拍着胸脯答应,额外给秦淮茹扯一身的确良布做嫁衣,算添头。
这话一落,秦父脸色才缓过来……的确良在乡下金贵得很,闺女穿着出门,面子上也过得去。刘媒婆趁热打铁,拉两人当场写了字据,写明彩礼数目和婚期,按了手印,这事才算落了地。
太阳偏西,胡同檐角染上一层昏黄。贾张氏佝偻着背,身上那件馊味儿还没散的破袄子也没换,手里攥着个磨秃了边的粗布包袱,一脚踏进熟悉街口,眼里顿时浮起一股狠劲儿。
拉车汉子把车停在胡同口,脸膛涨成紫红色,扯着嗓子吼:“老太太,说好两千块,你可别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