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脚跟一跺,干瘪嘴唇咧开,活像只炸毛的老母鸡:“赖账?你个挨千刀的!这破车颠得我骨头缝都散了,不找你要汤药费就算便宜你!两千?
你咋不去抢银行!”说着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尖利嗓子刺破黄昏:“老天爷啊!我老婆子刚从劳改队出来,就被黑心车夫欺负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胡同里住户听见动静,陆续探出头来。熟识的街坊认出她,压低声音议论,话音飘进耳朵,贾张氏哭嚎得更响了,索性把包袱往地上一撂,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浅疤,拍着大腿直叫唤:“瞧瞧!瞧瞧我受的这罪!他还好意思朝我要钱?!”
车夫气得胸口起伏不停,手指哆嗦着指她,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末了狠狠啐一口:“呸!倒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你这号货!”他猛甩车把,板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嘎吱”一声刺耳,掉头就走,临出门还扭头瞪她一眼……那眼神像刀子,恨不得剜下她一块肉。
人影刚拐过巷口,贾张氏立马收声,麻利爬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嘴角往上一扯,冷笑浮上来。
“敢跟老娘要钱?讹不死你。”她边嘟囔边快步朝95号院去。
院门口正热闹着……
“唉!周婶子,您这菜筐里的小葱蔫了,行,这几根我顺手拿走啦!”
“孙家媳妇,您这豆腐块儿真大,匀我一块,孩子在学校,我多照应着点。”
闫阜贵正乐呵呢:今儿能拌个小葱豆腐,美得很。
他攥着几根蔫葱,脖子一梗,还想端端读书人的架子。冷不防见个衣衫破旧的老太太直往院里闯,立马伸手拦在门框边,嗓音尖得发颤:“站住!哪儿来的?也不瞅瞅这是啥地方!95号院是你随便踏脚的地界?”
贾张氏肚里火正拱着,一听“叫花子”仨字,眼珠子“腾”地红了,像烧透的铜铃。
她手腕一抖甩开闫阜贵的手,指甲刮过他腕子,留下两道血印,张嘴就吼:“粪车闫!连老娘都不认得?穷疯了吧你?把我这劳改回来的老婆子当叫花子撵?瞎了你的狗眼!”
话没落,袖子“唰”地撸到肘弯,枯爪似的手直扑他脸,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铁公鸡!葛朗台!平日抠得掉渣,白占街坊便宜,今儿还敢编排我?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闫阜贵连连倒退,手里小葱“啪嗒”掉地上,慌得直摆手:“别别别!是我眼瞎!是我眼瞎!老嫂子,有话好说、好说!”心里直打鼓:咋把这主儿忘了?真挠上来,这张老脸还挂得住?
院里人听见吵嚷,呼啦围拢一圈,七嘴八舌,黄昏的胡同顿时乱成一锅粥。
杨瑞华扶着肚子刚跨出门槛,眼前一晃,一只手就朝她挥过来。闫阜贵躲开了,她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一屁股蹾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哼:“老闫……快!快……我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