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半站在大厅门口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港口里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有几艘渔船上有人在收网,还有几艘白色的客船安静地靠在码头上。那艘去永兴岛的船早就不见了踪影,大概已经开出去了。
“赶不上了。”王月半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沈清听到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理直气壮:“今天最后一班船已经开了,我们得在海口住一晚,明天再走。住宿费你们得报销啊,还有晚饭……对,来都来了,总不能吃盒饭吧……你放心,不会浪费的,该省省该花花。”
挂了电话,王月半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沈清咧嘴一笑:“搞定了。我之前就跟他们要了一笔出差费,这种活儿不报白不报。走吧,今晚住海口最好的酒店,然后去吃海鲜。来到海南不吃海鲜,那不等于白来了吗?”
两个人又打了一辆车,往市中心开。
王月半挑的酒店确实是海口最好的之一,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着光,门口有喷泉,有穿制服的门童,大堂宽敞明亮,地面是大理石的,天花板吊着水晶灯。王月半拿着那边公司给的一张卡刷了房费,把房卡递给沈清。
“走,上去放东西,然后去吃海鲜。”
房间在十五楼,不大,但干净。一张大床,床单雪白,叠得整整齐齐。对着电视,电视是液晶的,挂在墙上。窗户很大,能看到半个海口的城市轮廓,楼群、街道、远处的海。远处的海在天边泛着一线灰蓝色的光,被傍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片辽阔。
沈清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楼下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是另一排高楼,楼底下是成片的商铺。再远处能看到一片码头区域——低矮的仓库、堆场的集装箱、泊在岸边的小渔船。那些渔船的影子很小,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像玩具一样,静静地浮在灰蓝色的水面上。
她的目光停在那片码头上。
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码头。
珊瑚庙岛的码头。
木头的,破旧,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涨潮的时候海水会漫过木板,退潮的时候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藤壶和牡蛎壳,白色的,锋利的,踩上去会割脚。阮黑的三叉戟号就系在码头最末端,船身漆成深蓝色,船舷上挂着一圈旧轮胎当防撞垫,船头画着一双眼睛,是当地渔民的传统,说是用来“看路”的。
上船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岛影在雾里若隐若现。雪莉杨站在船头调试设备,手里拿着指南针和海图,眉头微皱。老胡在核对物资清单,一项一项地念,王凯旋一项一项地应。阮黑蹲在船尾检查发动机,嘴里叼着那根永远点不着的旱烟。多玲拎着一桶淡水从船尾走过来,冲沈清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她把水桶放在甲板上,又转身去拿别的东西。古猜光着膀子从桅杆上滑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刚磨好的鱼叉,鱼叉的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妹子?走了!”王月半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
沈清收回目光,转身出了房间。
出租车把他们带到了一条临海的街上。
路的一边是成排的海鲜大排档,灯火通明,油烟和海鲜的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霓虹灯管拼出各种店名,红的绿的蓝的,在海风里微微晃动。每家店门口都摆着大塑料盆,盆里养着各种活物——鱼、虾、蟹、贝类,还有沈清叫不上名字的东西。老板们站在盆边上吆喝,手里拿着捞网,见人就问“吃海鲜不”,声音此起彼伏。
路的另一边是海。
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艘渔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晃,橘黄色的,一点一点的,像是掉在水里的星星。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渔网上的柴油味。浪不大,一下一下地拍在堤岸上,声音闷闷的,有节奏。
王月半挑了一家看起来本地人多的店。那家店的门口停着好几辆电动车,店里面坐满了人,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皮肤晒得黝黑,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嗓门很大。她递过来一个塑料筐和一把捞网,让王月半自己去盆里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