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站在旁边,余光扫到行李袋里露出一截金属管,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王月半又翻了翻,确认东西都在,拉上拉链,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谢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王月半把那个黑色行李袋拎在手里,另一只手背着自己的大背包,冲沈清努了努嘴:“走吧,去码头。”
“你那个袋子里装的什么?”沈清边走边问。
“好东西。”王月半嘿嘿一笑。
出了机场,王月半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码头。司机问了一句“哪个码头”,王月半报了名字,司机点点头,踩了油门就走。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沈清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路两边是成排的椰子树和棕榈,大片的绿色,间或闪过几栋刷得雪白的小楼。有的楼顶上装着太阳能热水器,有的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空气潮湿,车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食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看着外面的景物在划开的缝隙里往后跑。
她想到从前去过的海边。
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岛,在南海的更南边。岛上有椰林、有白色的沙滩、有一座破旧的古珊瑚庙、还有一个简陋的码头,木头搭的,涨潮的时候海水会漫过木板,退潮的时候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藤壶和牡蛎壳。
那时候她和胡八一、王凯旋、雪莉杨一起,在珊瑚庙岛租了一艘船,雇了疍民阮黑、古猜、多玲师徒三人,驶入了珊瑚螺旋。
她记得那个码头的味道,咸腥的海风、柴油的烟气、晒得发烫的木板、还有阮黑嘴里那根永远点不着的旱烟。王凯旋蹲在码头上啃椰子,啃了一脸椰汁,椰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一抹,继续啃。老胡骂了他一句“你就不能斯文点”,他说“斯文什么斯文,又没人看”。雪莉杨站在码头尽头,拿着海图,眉头微皱,在测算珊瑚螺旋的方位,海风把她的卷发吹得到处飞。
那是他们解除诅咒后的第一次远行。
本以为雮尘珠的事了结了,扎格拉玛族的宿命终于在他们这一代画上了句号,可以摘符赴美,过几天安生日子。结果陈教授一个电话,又把四个人拉到了南海。
老胡当时犹豫了两天,他说刚从山里出来,又往海里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王凯旋说去就去呗,反正也没什么事,在家待着也是待着,雪莉杨翻了翻资料,说那片海域磁场异常,船进去容易迷航,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沈清说你们定,她跟着。
最后他们去了。
沈清当时没有异议。她知道老胡和雪莉杨欠陈教授人情,也知道王凯旋嘴上抱怨“又来活了”,其实骨子里就闲不住。她自己也是,从精绝古城到昆仑神宫,从云南虫谷到南海之滨,她已经习惯了和这三个人在一起,走到哪儿都行。
“妹子,想什么呢?”王月半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沈清回过神:“没什么。第一次来海南,看看风景。”
“我也是第一次。”王月半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透过深色的镜片看着窗外,“听说这边的海鲜不错,晚上得好好吃一顿。还有文昌鸡、加积鸭、东山羊,都得尝尝。”
“你是来出差的还是来旅游的?”
“出差顺便旅游,不行吗?”王月半理直气壮,“反正那边的人报销,来都来了。”
到了码头,售票窗口已经关了。一块写着“永兴岛”的牌子立在窗口旁边,牌子上贴着班船时刻表,最早一班是明天早上八点。候船大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玩手机,都是等明天早班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