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此地已是江都郡地界,离杜伏威老巢数百里,他若在此动手脚,毫无胜算。
杜伏威如今要的是稳,不是乱。此番邀约,非是鸿门宴,而是试心——试国公之胆,亦试朝廷之诚。
若国公不敢赴约,反倒显得心虚,日后谈判便落了下风。”
李琚看了魏徵一眼,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道人:“道长稍待,本公更衣便去。”
道人起身,再次躬身:“国公豁达,贫道敬服。”
李琚当即命宇文承基率两百骁果卫随行,李靖坐镇船队,严加戒备。
他自己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内穿软甲,腰间悬了一柄短剑,带着陈武和几个亲卫,随道人策马沿淮河而行。
淮河之畔,一座临水道观静立竹树之间。
此地远离官道,无兵甲喧哗,无市井人语,青瓦落素,香火清淡。
李琚翻身下马,陈武带亲卫列队观内,宇文承基率骁果卫守在观外,四下散开,戒备森严。
观中清幽,院中几株老松虬枝盘曲,石阶上青苔斑驳。
左游仙引着李琚穿过前殿,来到后堂静室。
室内陈设简朴,一案一炉一蒲团,案上唯有一壶清茶、一炉焚香、半卷《道德经》摊开静放。
李琚独坐蒲团之上,神色从容。
左游仙在他对面坐下,亲自执壶斟茶,青瓷茶盏中汤色澄澈,白汽袅袅。
左游仙目光落于案上道经,缓缓开口:
“道者,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
近日淮上风起,铁骑争锋,杀伐一动,草木皆惊。
国公执掌王师,却依旧留一线生机,不追溃卒、不扩战火,可见深谙‘天道好生’之理。”
李琚指尖轻拂茶盏,淡声回覆:
“天道好生,亦好止乱。乱世杀伐,非天道所欲;四方归静,方是乾坤正道。
有道者,守分寸、知进退、不逆大势。”
左游仙眸中微光一闪,缓缓道:
“淮上群雄,起于草莽,保境安民,非欲割据作乱。
世人皆道‘争天下’,贫道却知,乱世之人,所求不过一方安生土、一线存身路。
若王道可安百姓,豪杰何必固守险隘、自困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