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两句话一落前厅的气氛就僵了下来。
当年的事心里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这会就不能拿出来这样说了。
孟世宗稍稍有一瞬的挂不住,然后还是上前一步劝道:“吟玉,当年的事也不能全都这样说了。”
“你在陵州那几年我和你叔母也是真心将你当成一家人照应着的,衣食吃穿你都有数的,也没有就怎么苛待你了。”
“而且那许员外在整个陵州都是极富贵的,当时咱们在陵州的情况你心里也有数,我和你叔母也是觉得你嫁过去能过上富贵日子了的,可万万没想到你私下里跑了的。”
“你说说你,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和我还有你叔母说,为何要不声不响跑了呢?”
孟世宗嘴皮子一向是利索的,三言两语一说出来,这事又成了素玉的罪过。
说的冠冕堂皇的,可要将她送去做妾时,当时可是容不得她反抗推拒的样子,每日一回来也不肯见她,或是匆匆找个借口就把她打发了。
根本没给她第二条路走。
要不是她自己有手有脚跑了,现在不还在陵州任由他们作践么?
素玉皮笑肉不笑,也根本做不出感激的样子,只讽刺地开口:“一如叔父所说这样好的机会,嫁过去就能过上富贵日子的,怎么反倒不留给央央堂妹,最后落在我头上了呢?”
这句话一落孟央央张嘴就要骂她,却被她那叔母王氏拉住了。
王氏腰身笔直站在素玉前面,那双细眼往下垂着,平日里见了人总有三分谄笑的脸此刻端着怒容。
素玉对她这神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看就知道是要教训她了,一下别过脸也不再看她。
果然听她刻薄着道:“侄女,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吧?”
“是你自己闯了祸跑了,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我和你叔父气得下不来床,如今说话就这样阴阳怪气的了,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不管怎么也我也是你叔母,今日站在这里也要提点你一二。”
“即便你已经出嫁了,还嫁的这样的好,那你也是孟家的女儿,加上你爹娘不在身边,合该就是我和你叔父管着你的,如今你这私自嫁了本就不对,今日还敢同长辈呛声,枉费我和你叔父昔日悉心教导你。”
“你这样做派不仅辜负的是长辈的期许,丢的既是娘家也是你夫家的脸!”
桃酥早就忍不住想冲上去骂了,素玉站起来将她拦住,尽量平静地和王氏对视。
“我如何丢了脸叔母倒是再好好说说?”
素玉面若冰霜立着一动不动:“我是很感激你们当年收留了我,没有见死不救,我在陵州孟家也尽量孝敬你们对你们好,可哪有人家上赶着要将侄女送去做妾的?”
“我阿姐也是叔父的侄女,我几次想叫叔父叔母再找找我阿姐的下落,可你们从来也不放在心上。”
“那三年多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们当真不知吗?孟央央百般欺负我,我仅存的几件首饰一件不剩,大冬天的想要一斤炭火都根本没人理我。”
“你们叫我安静待在府里不要生事端,对外就说我是孟央央的丫鬟,得知我到了陵州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银钱,你们也立刻就变了嘴脸。”
“那年我发热生病的时候,你们怕是那时就觉得我没有多少价值,在门外说着盼着我早点死,也好叫你们少一口人吃饭。”
“学堂我也是沾着孟央央的光陪读去的,有时回来还要打发我去烧你们一大家子的菜,这就是你们说的自问从来不曾苛待我吗?”
很多道理素玉都是后来才悟出来的,一开始也没觉得寄人篱下会有那般难过,毕竟这个叔父同她爹爹也是血浓于水的。
后来她真的成了拖油瓶,他们再打量她的目光也没有那么慈爱和善了。
知道她身上没有资产银钱,也没有孟家田庄铺子的地契,又是十二岁的年岁,后来就打起了用她婚事来换取利益的念头。
毕竟她一日一日长大眼看着就要及笄了,除了这个他们也没有别的算盘了。
长得一副慈祥面孔却都是最最自私之人,这样的人反过来说她丢了孟家的脸面,她都觉得好笑。
一直打量着素玉没说话的堂兄孟庭生气急败坏地道:“你说的什么狗屁的话?我爹娘哪里对你不好,你这样倒打一耙还是不是人?”
孟世宗也顿了一下熟练地切换语气:“侄女,过去那些事叔父的确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没有仔细照顾到你的感受,但你也不该说这样没良心的话了。”
他一双眼闪着贪婪:“我知道这显国公府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高门宅邸,你夫君裴循也是朝中难得的重臣。”
“侄女你如今有这样的富贵,自然不该将我们一家人都丢在陵州自己独自享福的。”
“我和你叔母年纪大了也没什么指望了,只有你堂兄堂妹,你堂妹今年也及笄了,凭你如今在京中的地位,要给她说一门好亲也不难吧?”
“再有你堂兄也一直都是向往京城的,让你夫君给他也安排一个差事,就安排在刑部也使得的,往后过个一两年再往上提拔提拔,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了,最好再给我和你叔母在京中置办一处宅子。”
“咱们都是姓孟的一家人了,往后这也少不了要走动走动的,否则你这夫家知道了你娘家的事只怕你也不好过吧?”
最后一句已经俨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桃酥几乎气得浑身发抖,只觉从来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一家人,打量着夫人好欺负就越发狮子大开口了。
夫人如今名下也就那一两处宅子,还都是大公子置办的,京中的宅子光是茅房大小都要天价了,他们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的?
如今说出这样亲似一家人的话,夫人从前受苦受难又当丫鬟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寻过来了?
素玉低头喝了口茶,听见这几句话一点都不意外,只道:“叔父也别说这样的话,我是个什么出身,孟家又是什么情况,我夫君多少年前就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孟世宗一下愣住了,几乎是不敢置信。
在他心里这个侄女没了千金小姐的身份,做妾都是烧了高香的。
如今能一朝飞上枝头成了这气派的世子夫人,定然是掩盖了自己的过去了。
却没想素玉根本没有撒谎,裴循早就知道她是什么出身了。
素玉唇边嘲讽:“既然刚刚说的那么关心我,难道来京中之前就没让人好好打听打听我前几年是在国公府当丫鬟的吗?”
丫鬟都当了,裴循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罪臣之女的身份。
孟世宗一下堵住了:“那你如今也是世子夫人,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嫁给的这裴大公子,便算作你命好,帮扶一下你堂兄堂妹也只是你吹吹枕边风的事。”
“能费你多大……”
素玉失了耐心,直接截断他的话:“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们找到京中来的?”